“来。”他的声音很平静。
魔神举起右手，朝着林默的头砸了下来。拳头很大，像是一个铁锤，拳风将地上的碎石卷起来，打在林默脸上。他没有躲，举起右臂，挡。
拳与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默脚下的青石板裂了两块，他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退。魔神的拳头停在他头顶，被他挡着，下不来了。
林默推开魔神的拳头，左手握拳，打在魔神的小臂上。赤金色的光从拳头炸开，魔神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魔神后退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然后又一步，又震了一下。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他的铠甲……”
“云无心的剑骨。”林默没有看他，眼睛还在魔神身上，“三十六片，片片护心。”
魔神又冲了上来，这次不是用拳头，是用头。它的头上有角，两根，黑色的，像两把弯刀。
林默没有退，迎上去，双手抓住那两根角。魔神往前顶，他往后撑，两个人僵在晒坝中央，谁也推不动谁。林默的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沟，碎石和尘土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你撑不了多久。”周明远的声音从魔神身后传来，“业火值还在烧，石壳还在长。等你右眼也瞎了，你怎么打？”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魔神的头往下压。魔神的角在他手心里打滑，黑色的液体从角根渗出来，腥臭，发烫。
苏小米从后面冲上来，银针刺入魔神的后颈。银针入体的瞬间，魔神的身体猛地一颤，僵住了。它的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苏小米拔针，后退。魔神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继续动。银针上的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
“祖巫之力能镇它一时，镇不了一世。”苏小米的声音在发抖，“快打。”
林默松开魔神的角，后退一步，右手握拳。赤金色的光从拳头上炸开，一拳打在魔神的胸口。魔神的胸骨裂了，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它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了一下。
“秦雪！”林默喊。
秦雪翻开星斗镇龙图，图上最后一个光点从图纸上飞出来，落在魔神身上。光点嵌在魔神的眉心，银白色的光在暗红色的皮肤上亮着，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它的头骨里。魔神的身体又僵住了，比上次更久，眼睛里的红光彻底暗了，像是两盏灯被同时关掉。
“云无心！”林默喊。
云无心冲上来，屠龙剑劈下。剑身上的龙纹在劈下的瞬间亮了一下，金红色的光，很弱，但够了。剑锋劈在魔神的脖子上，入肉三寸。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云无心一身。她没有停，拔剑，再劈，再劈，再劈。
三剑。魔神的脖子裂开了一半。
魔神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云无心。林默一脚踹在魔神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柴。魔神的手垂了下去。
江晚秋站在晒坝边上，看着这一切。她的灰色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她的身体在往前倾，像是在用力，像是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神鼎已经碎了，她没有武器了，但她站在那，挡在林默前面。不让他受伤。她不记得他，但她的身体记得。
周明远举起黑旗，旗面上的魔神像已经淡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三十六个九黎祭司也撑不住了，铁旗上的暗红色图腾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像是一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阵法要破了。”秦雪的声音很轻。
林默冲向周明远，右拳握紧，赤金色的光在拳头上炸开。周明远举起黑旗格挡，旗杆断了，黑色的铁杆断成两截，旗面在空中飘着，像一只受了伤的鸟。
林默的第二拳打在周明远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和刚才魔神的骨头碎的声音一样脆。周明远飞了出去，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他的嘴角有血，黑色的，不是红色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碎裂的胸口，看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黑色液体。
“你……”周明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
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周明远。”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你输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林默。他的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多了，整个眼球都是红的，像是要滴血。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旗杆——断成两截的铁杆，杆上刻着符文。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旗杆插进自己的胸口。
血喷了出来。
不是从伤口喷的，是从他整个人喷的。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皮肤裂开，骨头露出来，内脏露出来。然后——他炸了。
血雾弥漫在晒坝上，暗红色的，浓稠的，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油漆。血雾飘向老槐树，渗进树干的裂纹里，渗进树根的裂缝里，渗进每一片枯叶的叶脉里。
老槐树开始发光。
不是银色的光，是暗红色的——和周明远的血一个颜色。树干上的裂纹变成了发光的缝隙，光从树干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里面醒了。树根在动，从泥土里往外翻，一条一条，像是在伸懒腰。树枝在长，从枯死的光秃秃的枝头长出新的枝条，枝条上长出新叶，新叶是血红色的——不是花，是叶，血红色的叶。
“他用自己的命……”秦雪的声音在发抖，“激活了老槐树下面的东西。”
林默站起来，转身看着老槐树。树在长，在变，在活。树皮从灰褐色变成了暗红色，树干上的裂纹变成了眼睛的形状，一只一只，从树根到树冠，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老槐树的树根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林默右眼的瞳孔收缩了。
老槐树下面，还有一局。
天机值：600/1500，业火值：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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