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死寂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云无心伫立在长老殿石阶之下,指尖萦绕的白虎灵力微微震颤,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异动。方才一路所见的傀儡弟子、死寂山门、诡异魔息,还在脑海中不断回荡,心底的不安早已攀升到了顶点。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只当是底层弟子修为浅薄,抵挡不住高阶魔息的潜移默化侵蚀,宗门高层必然还坚守本心,暗中制衡异变。可越靠近宗门核心,这仅剩的侥幸,就破碎得越彻底。
整座太虚山安静得过分,没有半分千年剑宗该有的朝气,压抑的氛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整座山岳死死笼罩。
她收敛周身所有灵气波动,褪去一身在外历练的锋芒,装作一副寻常归宗弟子的模样,抬步踏上冰冷的白玉石阶,一步步朝着主峰大殿走去。
石阶冰凉刺骨,层层叠叠直通天际,往日无数剑修踏阶练道、意气风发的画面历历在目,可如今,这条通往宗门权力核心的道路,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刚行至石阶中段,三道身着紫袍的身影,缓缓从云雾中走出。
是宗门三位执法长老,执掌宗门戒律、督查弟子修行,往日里最是公正严苛、嫉恶如仇,是太虚山正道风骨的标杆。
换做以往,但凡弟子归山,三位长老必然驻足问询,关切历练近况,叮嘱修行大道,周身自带凛然正气与威严。
可今日,三人站姿僵硬笔直,双手垂于身侧,眼神平视前方,空洞呆滞,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宛若三尊精心雕琢的泥塑雕像。
空气瞬间凝固,细微的阴冷魔息,从三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飘散而出,无声无息朝着云无心缠绕而来。
云无心眸光一沉,心底瞬间拉起最高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和往日一般无二:“三位长老,弟子云无心,昆仑历练归来。”
她刻意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定三人的神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破绽。
三尊紫袍长老身形微僵,脖颈同时发出细微的咔咔脆响,动作完全同步,僵硬得宛如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居中的大长老缓缓转头,眼皮缓慢抬起,一双眸子灰白无神,没有半点神采,语气平直僵硬,听不出丝毫人情温度:“归来便好,入殿报备,休整修行即可。”
这话敷衍至极,刻板得像是提前背诵好的固定话术,没有半分师长对晚辈的关切。
云无心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但她没有就此作罢,而是打算继续试探,撕开他们的伪装。她抬眸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抛出一个只有宗门高层才知晓的私密旧事:“长老,弟子此次昆仑历练,偶遇上古剑冢残韵,想起当年宗门内乱,前代执法长老封存的剑冢禁制,不知如今是否安稳?”
这是数十年前的宗门秘事,并未录入宗门典籍,只有历代高层长老口口相传,寻常内门弟子全然不知。
若是眼前三人还是正常状态,必然能够对答如流,甚至会叮嘱她不可随意触碰上古禁制。
可话音落下,三位长老同时凝滞不动。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大脑像是彻底宕机,无法检索对应的信息,周身的阴冷魔息骤然躁动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片刻后,大长老才再次开口,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僵硬语调,刻意回避问题:“旧事无需再提,安心修行,恪守门规即可。宗门一切安稳,无需多虑。”
答非所问,刻意闪躲!
云无心心头一冷,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清清楚楚确认,这三位执掌宗门戒律的长老,彻底变了。他们的记忆、思维、情绪,尽数被魔息篡改剥夺,只剩下一具伪装完美的空壳,只会重复固定话术,回避所有核心问题。
“弟子知晓了。”
云无心不再多问,微微垂首,侧身让出道路,示意三人先行。
三位长老没有再多言,僵硬转身,步伐规整划一,如同机器人一般,踏着刻板的步子缓缓离去,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多看云无心一眼,没有半分活人气韵。
待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深处,云无心才缓缓抬头,清冷的眼底只剩彻骨寒意。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底层弟子是麻木傀儡,中层执事是伪装诡祟,高层长老,早已尽数叛宗异变!
继续抬阶上行,越是靠近主峰大殿,遇到的宗门核心弟子就越多。
这些都是太虚山万里挑一的天才,个个剑心纯粹、天赋卓绝,往日里争强好胜、勤修不辍,眼底满是对剑道的热忱与执着,浑身皆是少年锐气。
可现在,所有人都如同复刻的模板,动作规整、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两两擦肩而过时,没有交流、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半点生气,整片主峰区域,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云无心迎面遇上一名曾经与她一同修行、一同论道的核心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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