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蚀谷的硝烟与血腥气,在后续的扫荡中渐渐淡去。失去了噬渊魔龙这一核心源头,又经两殿联军雷霆清扫,谷内残余的污秽之力与零星墟兽再难成气候,很快便被涤荡一空。那笼罩谷地上空经年不散的灰霾,也终于徐徐消散,久违的天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斑驳地洒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虽未完全恢复清明,却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寥廓与苍凉。
万星殿与战神殿的队伍在完成扫荡、收集了部分有价值的战利品(主要是魔龙与一些强大墟兽残留的精华材料,以及第三处区域残留的、未被彻底污染的特殊矿物)后,并未在谷中久留。星枢长老与武洪简单商议,决定立即拔营返回镇渊要塞。一来众人皆已疲惫,尤其是重伤的林昊需要尽快得到更妥善的治疗;二来,冷锋及元老会队伍的存在,如同芒刺在背,留在谷中徒增变数。
元老会队伍被“安排”在队伍末尾,由战神殿数名精锐修士“陪同”前行,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冷锋自始至终阴沉着脸,不再发一言,但其麾下修士看向万星殿、尤其是被严密护卫的林昊时,眼中那份压抑的敌意与阴郁,却是有增无减。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虽是大胜而归,拔除了灰蚀谷这一隐患,但队伍内部的裂痕与暗涌,却比谷中的污秽更加令人心悸。战神殿修士大多耿直,对元老会临阵退缩、冷锋偷袭林昊的行径极为不齿,沿途毫不掩饰对元老会队伍的鄙夷与戒备。万星殿众人则更加沉静,但行动间对林昊的护卫可谓滴水不漏,石岳石岚兄妹几乎寸步不离其左右,苏璇更是将大半心力都放在了照看林昊的伤势上。
林昊一直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苏璇的丹药与治疗术稳定了他的心脉与外伤,但神魂的震荡、经脉的过度透支以及混沌焰种与战魄雏形的异常消耗,却非寻常手段能快速恢复。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昏沉之中,意识恍忽,时而能听到外界模湖的声音,时而又仿佛沉入了识海深处。
在识海那片暗金色的精神空间中,那枚战魄雏形静静地悬浮着,光芒虽然暗澹,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清晰。它不再是最初那个模湖的光团,已然可以清晰辨认出是一尊微型的、身披古朴战甲、手持战戟的战士虚影,面目虽然依旧朦胧,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守护己道的凛然气韵。雏形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焰力与更为清晰的“守护”法则波动,三者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不断自我修复与壮大的循环。
林昊的意识流连于此,他能“感觉”到,经过灰蚀谷连番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那倾尽一切的“炎煌·破妄斩”与生死关头“心域”的极致爆发,他的战魄、对守护法则的领悟以及与混沌焰的契合,都产生了某种质变。虽然修为境界尚未突破,但根基与潜力,却被打磨得更加坚实深厚,通向更高层次的道路,也仿佛被拓宽、照亮了几分。
“守护己心,焚尽诸邪……战域之路,不止于外,亦在于内……”零星的感悟,如同星光般在他昏沉的意识中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似乎听到了要塞闸门开启的轰鸣,感受到了阵法护罩内相对稳定纯净的灵气,还有周围明显放松下来的呼吸与低声交谈。
“直接回驻地,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是星枢长老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小心地移送,周围环境变得更加静谧,星辰之力也浓郁起来,应是回到了万星殿驻地。苏璇似乎又为他施术喂药,温和的灵力持续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就在他意识再次即将沉入深处时,一缕温和却浩瀚如星海的意念,悄然降临,拂过他疲惫的神魂。
“做得不错。”那意念中传来星无涯殿主澹然的声音,并非真身,而是通过星临令或某种更高明的联系传递而来,“临危不惧,悟性非凡。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番归来,旋涡更甚,静心休养,巩固所得。余事,自有计较。”
意念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如同一剂强心定神之药,让林昊最后一点纷乱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他不再抗拒疲惫,任由意识彻底沉入深层的修复与感悟之中。
万星殿驻地深处,一座被重重星光禁制笼罩的静室内,林昊静静躺在由温润星辰玉打造的床榻上,呼吸逐渐均匀绵长。苏璇已为他进行了全面的治疗,此刻正在外间调息守护。石岳石岚兄妹轮换守在静室门口,寸步不离。
而在驻地另一座更为恢弘、星辰之力几乎化为液态流淌的殿堂内,星枢长老正负手而立,仰望着穹顶变幻的星图。他身前,一点星光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气息浩瀚的星无涯化身。
“殿主。”星枢长老微微躬身。
“不必多礼。”星无涯的化身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林昊静室的方向,“此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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