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当盘龙镇那熟悉的、丑陋但令人无比安心的围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阿亮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欢呼，随即又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猴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
“小子，现在知道后怕了？”
阿亮挠着头嘿嘿傻笑，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回家的喜悦。
消息早已通过前置的哨点传回镇里。
刘富贵和王猛亲自等在侧门，王猛看到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上来就给了猴子一拳，差点把猴子捶趴下，咧着大嘴吼道
“行啊你们！真他娘的把东西搞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虽然疲惫但眼神发亮的队员，最后死死盯住苏宁宁手中那个特制的容器，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火热。
刘富贵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了每个人的气色，确认无人重伤后，才对苏宁宁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首领，辛苦了。”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个容器上，充满了询问。
“进去再说。”苏宁宁道。
当晚的顶层会议室，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苏宁宁言简意赅地叙述了经过，省略了精神沟通那些玄之又玄的细节，只说是用实力打服了兽王，达成了互不侵犯和有限合作的约定。
随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容器。
当那几段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藤蔓被小心取出时，整个昏暗的房间仿佛都被这梦幻般的光辉点亮，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带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我操……”王猛第一个凑了上去，瞪大了牛眼，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光藤打转，想伸手摸又怕给摸坏了
“这玩意儿……真能一直亮着？”
“理论上，只要提供基本的光照和养分，它们就能在夜间持续发光发热，甚至能微弱供电。”
明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具体的培育和能量转化效率，需要立刻开始试验！”
赵医生则更关心实际的医疗资源
“那种‘月华菇’，如果真有白猿所说的效果，对我们捉襟见肘的医疗体系将是极大的补充，还有发光树，能省下多少宝贵的照明燃料！”
一直抱臂站在阴影里的秦焱，终于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直指核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头白猿，可信吗？”
苏宁宁的目光落在容器中那微弱但稳定不灭的光芒上，平静地回答
“它守护森林，我们守护镇子，在对抗丧尸和腐烂这一点上，我们利益一致，盟约的基础是互相需要，是我们用命打出来的实力认可，只要我们不越界，这份约定就有效。”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比起一头兽王，即将到来的严冬，和北面越来越频繁的尸潮侦察，才是悬在我们头顶上，更迫切的威胁。”
接下来几天，整个盘龙镇像一部瞬间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围绕两件事高效运转起来。
李婶带着几个原先有务农经验的女人，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那几根光藤，在镇中心广场旁清理出一块地，搭建了简易但透光良好的培育棚。
头两天，光藤有些萎靡，光芒黯淡得让人心焦，李婶急得嘴上起了大燎泡，日夜守着。
清晨，最早去查看的阿亮像疯了一样狂奔回报信
“亮了！亮了！比昨晚亮多了！”
消息传开，镇民们轮番跑去看稀奇，脸上带着久违的、纯粹的好奇与希望。
明枫的技术宅团队则跟打了鸡血似的，利用从废墟里淘换来的破铜烂铁，日夜不停地焊接着一个丑陋无比、连着蓄电池和逆变器的“生物能转换器”。
当第一缕由光藤转化而来的微弱电流，奇迹般地点亮一个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小灯泡时，整个技术小组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与此同时，猴子带队完成了第一次“贸易”。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那两头曾引导过他们的白猿，果然如约在森林边缘等候，全程监督他们采集了约定数量的苔藓和蘑菇，不多不少。
盟约，第一次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个周，第一个由光藤阵列供电的公共照明区域，在镇中心广场一角正式亮起。
那是一个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当柔和稳定的白光从新立的灯柱上洒下，照亮了一小片广场和周围几十张疲惫、麻木却又充满好奇的脸庞时，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随后，掌声和压抑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那光芒并不算多么明亮，却足以刺破浓重的黑暗，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照亮彼此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对这些在末世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意味着夜晚更安全，更是一种象征。
刘富贵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片光，又抬头望了望远处七楼窗口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秦焱站在苏宁宁身侧的阴影里，看着楼下广场上因一小片光明而欢呼的人群，声音依旧冰冷
“效果不错，但光藤长得太慢，转化效率有限，要支撑整个镇子，还差得远。”
“我知道。”苏宁宁看着那片光，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这是一个开始，种子已经种下。”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北方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现在有多一点光，也能稍微节约点了。”
蜷在窗台上的猫爷打了个哈欠，尾巴尖不耐烦地扫过窗棂
“能源问题缓解1.7%，民心稳定度上升5%。宁宁啊，阶段性成果可喜可贺，但根据全局扫描，北面的‘噪音’越来越频繁了，你的好日子……啊不，是忙碌日子，快到了。”
光已亮起，微弱，却实实在在。
盘龙镇，在末世这盘血腥的棋局上，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多一点点的筹码和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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