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琴谱，不想与这类人扯上关系。军阀、政客、买办……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吞噬普通人的猛兽。
可偏偏，那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陆景渊走到钢琴旁，停下脚步。他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弹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多少钱一晚？”
苏曼卿猛地抬头，撞见他眼底的轻慢——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她的脸瞬间涨红，指尖攥紧了琴谱：“我不是……”
“不是什么？”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是来卖艺的？”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苏曼卿只觉得一股屈辱涌上心头，她站起身，抱起琴谱就想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脾气倒不小。”陆景渊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带着雨水的寒意，“开个价，今晚陪我喝一杯。”
“请你放尊重些！”苏曼卿后退一步，琴谱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被风吹得乱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走过来，笑盈盈地挽住陆景渊的胳膊：“景渊，别吓着小妹妹了。这位是苏小姐吧？我是白露，常听王经理提起你。”
她的声音像百乐门的爵士乐，慵懒中带着穿透力。陆景渊看了白露一眼，收回了手，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吧台。
白露捡起地上的琴谱，递给苏曼卿，悄悄在她耳边说：“陆公子就这性子，别往心里去。不过……你父亲的案子，或许他能帮上忙。”
苏曼卿愣住了，抬头看向白露。这个女人眼角眉梢都是风情，眼神却异常清明，像藏着什么秘密。
雨还在下，敲打着百乐门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曼卿握着湿冷的琴谱，忽然觉得，这上海的雨，怕是要下进她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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