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日,混沌之卵开始尝试渗透收容单元。
它的方法狡猾而间接:不再发射明显的污染脉冲,而是生成了一种“矛盾共振诱饵”。这种诱饵模拟了收容单元内部矛盾物种的波动特征,但加入了混沌的随机变异。
诱饵被定向发射向星环网络,目标是那些与收容单元有数据连接的研究节点。
诱饵成功吸引了一个研究节点的注意。节点的安全协议将其识别为“疑似收容单元泄露信号”,自动启动诊断程序。诊断程序在分析诱饵时,无意中将一小段混沌逻辑注入了与收容单元的数据链路。
混沌逻辑通过链路渗入了收容单元的隔离层。虽然未能直接进入微宇宙内部,但它附着在隔离层表面,开始缓慢地“啃食”隔离协议。
更危险的是,这种混沌逻辑与收容单元表面的林枫-Δ符号产生了意外的化学反应:混沌的随机性与古老符号的结构性结合,产生了一种半混沌半有序的杂交污染。
这种污染开始自我复制,在隔离层表面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混沌-秩序混合瘢痕”。瘢痕具有两种矛盾的属性:既试图维护隔离层的完整性(秩序倾向),又试图瓦解隔离层(混沌倾向)。
星环的安全团队在瘢痕扩大到临界规模前发现了它。但移除瘢痕遇到了困难:任何秩序性清除手段会被混沌成分抵抗,任何混沌净化手段会被秩序成分抵消。
最终,团队不得不采用李理的建议:从收容单元内部抽取一小股矛盾能量(一个动态平衡簇),将其引导至瘢痕处。矛盾能量与瘢痕接触后,发生了复杂的相互作用:
· 瘢痕的秩序成分被矛盾能量吸收,转化为新的对立共生体。
· 瘢痕的混沌成分则被矛盾能量中的递归悖论环困住,陷入无限自我解构。
· 最终,瘢痕被完全“消化”,收容单元反而因此增加了一些新的矛盾物种。
这次事件证明了两件事:
1. 矛盾收容单元对混沌污染具有某种免疫力,甚至能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2. 但这也意味着,收容单元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预测和控制。
混沌之卵在渗透失败后,调整了策略。它开始尝试与收容单元建立“共鸣”而非“渗透”。它发射的诱饵不再包含混沌污染,而是纯粹的矛盾共振信号——模仿收容单元内部的波动,试图建立共鸣连接。
收容单元对这种信号做出了反应:表面的林枫-Δ符号闪烁频率与混沌信号同步。虽然没有建立稳定连接,但一种危险的“对话”可能性出现了。
贝塔矛盾之种的社会化实验
在贝塔网络,矛盾之种的生长已经超出了转化实验室的范围。在维瑟和过程主义派的推动下,矛盾之种被连接到了贝塔的公共创作平台。
过程主义派的口号是:“让集体矛盾成为公共艺术。”
矛盾之种的功能被重新定义:它不再只是一个转化虚无的装置,而是一个“矛盾共鸣器”。任何贝塔成员都可以将自己的内在矛盾(创作上的、美学理念上的、个人生活中的)通过安全接口投射到矛盾之种中。矛盾之种会将这些矛盾吸收、混合、重组,然后输出为动态的拓扑诗——这些诗不再属于任何个人,而是集体矛盾的结晶。
最初只有少数勇敢者尝试。但首批输出的拓扑诗在贝塔网络中引起了轰动。这些诗具有一种奇特的“普遍性”:虽然源自个人矛盾,但经过矛盾之种的处理后,它们触及了每个观察者内心深处的某种共鸣。
例如,一位编织者投射了自己对“传统与创新”的挣扎,矛盾之种输出的拓扑诗展现了一个不断在古典形式与现代突破间变换的结构,但变换本身形成了一种新的和谐。
另一位投射了对“真实与表演”的困惑,输出的诗则呈现为多层镜像的无限反射,但每层镜像都包含着一个微小的、无法被复制的“真实核心”。
这些作品在贝塔年轻一代中迅速传播。矛盾投射成了一种新的创作仪式,甚至发展出了自己的亚文化:参与者们会讨论“投射了什么样的矛盾”“收获了什么诗”“诗如何反映了集体无意识”。
传统派对此深感忧虑。一位资深编织者在公开论坛警告:
“矛盾之种正在将痛苦美学化、将挣扎仪式化。这可能导致一种危险倾向:为了获得‘更深刻’的艺术体验,人们可能主动寻求矛盾甚至制造矛盾。这不再是艺术升华,而是自我伤害的浪漫化。”
过程主义派反驳:“矛盾本就是存在的本质。压抑矛盾只会导致熵潮那样的灾难性爆发。通过矛盾之种,我们将矛盾公开化、艺术化、社会化,这是健康的认知生态管理。”
争论在升级。但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个体层面:参与矛盾投射的编织者们报告,在投射后,他们的内在矛盾并没有消失,但变得“易于相处”了——就像矛盾被外部化后,不再在内心折磨他们,而是成为了可观察、可讨论的艺术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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