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曹军阵地上，夏侯惇站在土坡上，声嘶力竭地吼道：“弟兄们！斩敌一首级，赏钱五十！活捉敌将，赏百金！只要往前冲，这些都是你们的，我夏侯惇说话算话！”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底下的士兵们低着头，应和声稀稀拉拉，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夏侯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沉声道：“把那两个逃兵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被绳索捆住的士兵被拖了上来。
他们一见到夏侯惇，身子便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夏侯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抽出佩剑。
寒光闪过。
那两名逃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溅在夏侯惇的靴上，他一脚将尸体踹开，独眼里的凶光扫过队列：“怯战者，死！这两人，就是后退的下场！再敢往后缩一步，他们就是榜样！”
队列里没人敢再乱动。
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半点没减，队伍站得歪歪扭扭，像被霜打了的庄稼。
就在夏侯惇攥紧剑柄，准备无视伤亡、孤注一掷时，荀攸那略显单薄的身影急匆匆从后方赶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将军！最新军情！东线……塌了！”
夏侯惇一把夺过信件，瞳孔骤然收缩：
东线的夏侯渊得知曹仁被困，心急如焚，分兵来援，结果半路上被赤匪袁咏的人马死死咬住。
由于兵力减半，这支援军不仅没能突破防线，反而被袁咏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半路，动弹不得。
更致命的是，张宝抓住了夏侯渊“分兵”的致命空子。趁着巨野曹军主力削弱之际，他率领十万大军——虽然多是流民草寇，但那是真正的人海战术——突然发难。
这就形成了一个残酷的“二打一”死局：夏侯渊的兵力被拆成两半，一半被袁咏堵截，另一半则在巨野被张宝的人海吞没。
一番混战下来，夏侯渊惨败，只带着突围的残部，正狼狈地往这边逃。
夏侯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的青筋虬结，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竹简，脑海里原本稳固的战略布局瞬间崩塌，碎得像一地鸡毛。
原本的计划是三军互为犄角：西线曹仁守定陶抵御赤匪主力，东线夏侯渊抵御黄巾军，他夏侯惇居中策应，稳如泰山。
其中，东线夏侯渊兵精粮足，还连连取得胜利，本是三路之中最具优势、最该稳住阵脚的一路！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他以为最安全的东线，竟然最先溃败！
夏侯渊这一退，不仅让他失去了侧翼的掩护，更让整个兖州的防线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将军。”荀攸却异常冷静，“咱们的百战精锐，都被主公带往南方对付樊稠了。现在您手里的，精锐已经拼得差不多了，现在剩的大多只是二流军队，本就难堪大用。”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继续说道：“如今赤匪在前，黄巾在后，若是在这里被两面夹击拼光了……主公在的大业，就真的……诶！”
夏侯惇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狂鸣。
他想起曹操的军令：“能战则战，不能战便南撤汇合。”
南撤。
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压在心头。
南撤，就意味着把曹仁、把荀彧，扔给凶残的赤匪。
那是主公的兄弟，是主公的谋主啊！
不撤。
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到时候，兵力尽失，他夏侯惇就是千古罪人，如何向主公交代？
他闭了闭眼，两行浊泪从那只独眼中流出，划过布满血污的脸颊，滴落在尘土中。
他不是不想救，是真的救不起。
为了主公的大业，只能牺牲子孝、文若了。
“传令！”
夏侯惇猛地睁开眼，独目中爆发出一丝决绝的狠厉，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后队变前队，接应夏侯渊残部，即刻南撤！”
他的目光死死投向定陶城的方向，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子孝，文若……不是我元让无情，是这局面，再拖下去，咱们谁都活不成……你们……会懂的。”
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起初夏侯渊在东线连胜黄巾，让他心里生了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和曹仁在西线对付赤匪，就算打不过，总能周旋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也能体面撤退。
就这一丝侥幸，让他一步步错到现在。
征战这么多年，他夏侯惇在刀光剑影里滚过来，什么样的硬仗没见过？
可从没见过人民军这样的军队——刀劈下去，倒下一个，立马有三个顶上来；箭射过去，穿透一个，后面的人踩着血泊照样往前冲，眼里那股子狠劲，像是要把命都豁出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他真的尽力了，可终究还是败了。
紧接着，撤退的命令传下，曹军开始慢慢往后挪，安济河边的攻势，就这么突兀地歇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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