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三楼的水平烟道,我停了下来,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擦了根火柴点着。火苗刚稳住,“呼” 一声,背后突然吹来一股凉风,差点把蜡烛吹灭。我头皮一麻:烟囱里怎么会有风?扭头往身后看,黑漆漆的啥也没有。暗骂自己疑神疑鬼,定了定神,继续往前挪。烟道尽头是一块铸铁挡板,我伸手一推,板子热得烫手,想来外头就是壁炉了。我轻轻挪开一道缝,眯眼往外瞧:屋里亮着昏黄的电灯,空无一人,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应该不会发出声响,房间中央,正是那台德国保险柜,黑黢黢的,像一口小巧的棺材,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顶开挡板钻出去,忽听 “叮” 一声脆响 —— 保险柜旁边的老式电话机,竟然自己转了起来!镀金的手柄一下一下晃动着,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隔空拨号。“咔哒” 一声,电话接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生硬的汉语里带着浓浓的拉丁腔:“…… 今晚的献祭,还差一条飞贼的命。” 紧接着,是潘复那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放心,鱼已入网,烟囱里那条小燕子,正在扑腾呢。”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 原来他们早知道我要爬烟囱!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我本能地想退,可烟道狭窄得很,转个身都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电话那头,那个洋道士继续说道:“记住,要活的,放血,七枚金路易垫底,主才肯收。” 潘复低低地笑了起来:“金币已温好,就等燕子落巢。”
我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也没用,他们以为我还不知情,正好将计就计,或许还有活路。我轻轻把挡板复位,原路退回两尺,摸出怀里那枝 “洋珊瑚”,用力折断,挤出里头粘稠的汁液,在烟道壁上写下一个大大的 “血” 字 —— 既是给可能来的后来人留个警示,也是给自己壮胆。随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燕子镖,在壁炉的逆鳞处划了个小叉,作了个记号: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就从这里破墙跳到隔壁房间。做完这些,我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个人,紧接着是 “哗啦” 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离房间越来越近。
壁炉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火星子噼啪作响。我透过挡板的缝隙往外瞧,看见两条黑背狼狗走了进来,它们的鼻尖不住地耸动着,却奇怪地没有叫,只是在原地打转 —— 想来是我之前准备的发情母狗尿起了作用。狗后头,四名守卫举着枪,枪口对准了壁炉,潘复穿着一件华贵的狐皮大氅,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旁边立着个高个洋人,穿着黑色道袍,胸口挂着一枚铜十字,那双蓝眼珠冷得像冰,看得人心里发怵。洋道士抬起手,指了指壁炉,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他,在里面。” 那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钝刀,在割人的肉。潘复一挥手,守卫们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烟道。我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暗叫一声:再不动,就真成筛子了!
千钧一发之际,“砰 —— 啪!” 前院猛地传来一声爆响,像有人把大盆摔在了地上,紧接着,锣鼓声戛然而止,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着火啦 —— 快救火呀!” 原来铁钩子按计划,在柴房点燃了一个火油棉球,火星溅到了干燥的棚布上,一下子就蹿起了熊熊火苗。守卫们都愣了一下,潘复皱起了眉头,洋道士也侧过头,看向火光冲天的方向。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双足用力蹬住烟道壁,运起全身力气一踹,“咔嚓” 一声,壁炉的逆鳞板被踹断了,我合身扑了出去,就地一滚,躲到了保险柜的侧后方,顺手把挡板盖回了烟道,造成 “人还在里面” 的假象。
屋里的灯被去救火的人引走了大半,只剩壁炉里的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房间里忽明忽暗。我紧贴着冰冷的保险柜,听着外头潘复低喝:“留两人守炉口,其余的跟我去前院!别让火蔓延到三楼,也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脚步声杂沓着远去,屋里瞬间空了一半。我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保险柜,它冷森森地立在那里,双转盘在火光里闪着幽蓝的光,像两只眼睛,正盯着我。
我摸出铁钩子给我的九曲金丝,刚要插进锁孔,却听 “咔哒” 一声轻响 —— 保险柜的柜门自己裂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推了一下。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里钻了出来,带着股子腐朽的腥气,我打了个寒颤,借着摇曳的火光往里瞄:黑漆漆的柜子里,没有预想中的金币,只有一排玻璃瓶,瓶里泡着些发白发胀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人的眼珠!那些眼珠齐刷刷地转向我,像是在盯着我看!
我头皮 “嗡” 地一下炸了,铁钩子那句 “锁里可能没金币” 的话在耳边响起,当下信了九成。可事已至此,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如一探究竟。我咬了咬牙,猛地拉开了柜门,瓶里的眼珠随着水波晃动起来,像在对我行注目礼,看得人毛骨悚然。柜子最里层,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盘,上面码着几枚金路易,可金币的表面却蒙着一层暗红的血痂,看着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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