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灼目的金光背后,却是一片让人寒毛倒竖的景象:铜盘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排雕花紫檀木架,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只玻璃标本瓶,高矮有序如列队的士兵,瓶中全泡着发白发胀的人眼珠,大小不一,却都圆睁着,透着死寂的诡异。防腐的液体并非寻常的透明酒精,而是淡红色的血水,像刚从活人体内兑出来,还泛着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更瘆人的是,那些眼珠原本在瓶中四散漂浮,东游西荡,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转向我 —— 墨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灰扑扑的虹膜泛着死寂的光,“刷” 地一下,所有眼珠同时眨了眨左眼,“咔嗒” 一声脆响,几十道细微的响动叠加在一起,仿佛有人同时按动了几十把小锁,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伸到铜盘上的手悬在半空,拿也不是,退也不是,指尖的金路易光晕仿佛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些眼珠的转动太过灵活,眨眼的节奏太过统一,绝不是死物该有的模样,倒像是被施了邪术的活物。
“宝贝们,晚饭到喽!” 一个温吞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在唤自家养的猫狗,亲昵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我猛地回头,潘复正斜倚在书房门口,一身藏青西装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胸口别着的金表链垂到第三颗纽扣,在火光中晃出细碎的光点。他手里举着一把德国造的 “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眉心,却不急着开枪,反而侧过头,用近乎宠溺的语气对着那些玻璃瓶喊话,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瞬间如遭雷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这些眼珠根本不是标本,是潘复养的 “活哨”!他早就算准了我今夜会来,故意给保险柜留了条缝,设下这个陷阱,就是让这些鬼东西替他 “看贼”!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潘复的话音刚落,瓶中的血水便 “咕噜咕噜” 剧烈冒泡,那些眼珠在液体里上下翻腾,撞得玻璃壁 “叮叮当当” 响,竟像是真的在等着开饭,透着贪婪的意味。我喉咙干得发紧,舌尖舔到嘴角残留的狗血味,手指悄悄往怀里摸那七枚淬了麻药的燕子镖 —— 硬拼,以一敌五,胜算渺茫;智逃,出口被堵,窗口有栏,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潘复这才慢悠悠抬眼看我,目光像在打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轻蔑里裹着几分玩味,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李三,久仰大名。你偷张大帅的珐琅怀表,偷慈禧墓里的翡翠夜壶,甚至胆大包天偷过洋鬼子的火车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都懒得管。可你动了这金路易,就是动了我的寿数 ——” 他拇指一扳,击锤 “咔哒”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给你两条路选:一,把金币原样摆回铜盘,自己钻进空瓶子里,陪我的宝贝们聊聊天,或许还能多活几日;二,我打断你的双腿,扔去后院喂狗,再让这些宝贝们每天看你在泥里打滚,也算给它们添点乐子。”
说话间,他身后又涌进四名守卫,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我,枪栓拉动的 “哗啦” 声此起彼伏,震得屋顶的积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的肩头。我背后紧贴着冰冷的保险柜钢壳,寒意透过夜行衣渗进皮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内里的衣物,却强作镇定,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潘总长,您这两条路都太无趣了 —— 要不我选第三条?拿上金币走人,这些宝贝瓶子,留给您下酒助兴怎么样?”
话音未落,我手腕猛地一抖,三枚燕子镖 “嗖嗖嗖” 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打灭了头顶三盏壁灯。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剩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我趁黑扑向保险柜,双臂一张,“哗啦” 一声,半盘金路易便尽数倒进腰间的鹿皮布袋里,金币碰撞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悦耳又刺耳。
守卫们惊呼出声,枪口随即喷出火舌,“砰砰砰” 的枪声震得屋梁都在发抖,火星四溅。我贴着地面快速翻滚,子弹擦着耳根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头发都被燎得微微发焦,击中保险柜钢壳时发出 “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溅到我的手背,烫得我龇牙咧嘴。火星照亮的瞬间,我瞥见那些玻璃瓶里的眼珠全贴到了玻璃内壁,瞳孔张得极大,像是在欣赏这场烟火表演,又齐刷刷眨了眨右眼,“咔嗒” 一声,比刚才更整齐,更刺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黑暗中,潘复怒喝一声:“别乱枪!留活口!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守卫们只得硬生生停火,转而摸索着围拢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我滚到红木书桌旁,双臂发力,“轰隆” 一声掀翻圆桌,厚重的桌面挡在身前,像一面临时盾牌。可心里却急得冒烟:正门被守卫堵死,窗口装着拇指粗的铁栏,难道今天真要成了瓮中之鳖,栽在潘复这老狐狸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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