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打在脸上像小针,喜棚里却热气蒸腾。白俄乐队穿着燕尾服,吹着《欢乐颂》,调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穿旗袍的交际花与穿军装的军官搂着跳半土不洋的交谊舞,彩灯在他们脸上闪,闪得妖艳。
我蹲在树杈上接电线,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正楼瞄。
露台突出在二楼,汉白玉栏杆,上头支着三脚架,黑黝黝的镜筒探出半截,像一门小炮。镜身被铁链锁在栏杆上,链子末端是个大铜锁,在月光底下一闪一闪,像在朝我抛媚眼。
我心里痒痒:宝贝儿,等着爷!
刚一分神,手抖了一下,把线扯断了。喜棚里 “嗤啦” 一声,灭了一排灯。
底下的小姐太太们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杜阎罗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似的戳过来:“怎么回事?”
我忙喊:“总爷,线老化了,马上就好!”
我咬着手电筒,重新接线,背上却冒出一层白毛汗 —— 杜阎罗疑心重,这一闪失,怕是给他留了印象,待会儿想溜号可难了。
接好灯线,我从树上滑下来。杜阎罗丢给我两块大洋,却顺势捏住我肩膀,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
“小子,面生啊,腰牌我瞅瞅。”
我心里一抖,把腰牌双手奉上。他翻来覆去看,又对照名册,看了半天,这才松开手:“去吧,别乱窜。”
我点头哈腰,提着空桶奔酒库。
老赵正等得跺脚,见我进来,一把将我拽进库内,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咋才来?望远镜在北边露台,瞧见没?”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锁着大铜锁,钥匙在谁手里?”
“听说是杜阎罗亲自管,钥匙挂在他腰上,寸步不离。” 老赵从怀里摸出一个锡酒壶,壶身还带着体温,“我灌了他半壶‘女儿红’,里头掺了‘千日醉’,两刻钟后准迷糊。但这药劲儿不长,你得抓紧。”
我仰头灌了一口,酒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够劲!待会儿我借送水为由,靠近露台,你替我望风。”
老赵哆嗦着:“要是出事 ——”
我拍拍他肩膀:“放心,我燕子李三命硬!”
酉时正,筵席大开。
洋酒、白肉、热馒头流水价往上端。厨房里,大师傅的吆喝声、盘子碗的碰撞声、杂役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庙会。
我推着热水车,低着头,顶着风雪往北院走。路上遇到巡逻兵,我用洋铁勺敲桶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 “莲花落”,活脱脱一个傻长工。
正楼下,杜阎罗正带人巡查。他穿着军大衣,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枪套在汽灯下闪着光。他走得不快,却一步一个脚印,雪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我蹲在花墙暗处,数着他的步子:左七右八,来回一趟两分钟。
趁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猫腰蹿上露台,贴着石柱滑到望远镜旁。
大铜锁比拳头还粗,锁孔却是老式的。我掏出铁丝,三弯两折,耳朵里只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 直响,像擂鼓。
刚捅了两下,“咔哒” 一声,锁没开,后脑勺却被一个硬物顶住 —— 冰凉,带着金属的味道,还有一个洞。
是枪管。
“别动,动一下就穿瓤。”
声音低沉,带着胶东口音。
我慢慢举手,回头 —— 杜阎罗!
风雪里,他的眸子亮得吓人,像两颗刚出枪膛的子弹。
杜阎罗没立即开枪,而是把我逼到栏杆边,拿枪管挑起我下巴,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谁派你来的?江北红枪会?还是南边特务处?”
风雪灌进我领口,我却冒汗,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总爷,小的、小的上来擦雪,怕望远镜受潮……”
“擦雪带铁丝?” 他冷笑一声,突然抬腿,一膝盖顶在我胃上。
我疼得弯成虾米,铁丝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拾起铁丝,在掌心掂了掂,眼神更冷了:“燕子李三,是不是?”
我心里一沉,名号啥时候漏的?脸上却还装傻:“爷,俺叫李狗剩,河北正定人……”
“少废话!” 他用枪管顶我额头,“听说你轻功不错,跳下去,给爷看看。”
露台离地三丈,底下是雪地,虽厚,跳下去也得断腿。
我咬牙:“总爷,跳下去不死也残,还咋交代幕后主使?不如留我活口,给你套条大鱼。”
杜阎罗眯起眼,似在权衡。
就在此时,前院 “砰” 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 老赵按计划点燃了草垛。火光里,人影乱窜,喊声此起彼伏:“走水了 —— 快救火!”
杜阎罗分神一瞬。
我猛地低头,抄起望远镜的三脚架,横扫他小腿。雪地滑,他一个趔趄,枪响了 —— 子弹贴着我耳廓飞过去,打在铜锁上,“当” 的一声,火星四溅,锁应声而断!
我抱起望远镜想蹿,却被他抓住后领。两人扭作一团,在雪地里翻滚。他的拳头重如铁,一下下砸在我身上,疼得我骨头都像要碎了。我身法灵巧,挨了两下后,终于找到空档,一肘撞在他喉结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侠盗燕子李三的100个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m.2yq.org)侠盗燕子李三的100个传奇故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