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京兆的差役匆匆过来,将人押走。
京兆这边其实烦得要命。
镇北侯是个好说话的,可他那位夫人……
“那老娘们儿,咳。”
京兆尹喷了句,左右一看,见没人注意才松口气,背地里叨咕几句,骂个娘无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
司徒家的那小姑娘惹下的事不小,意图行刺谛听掌灯使,但凡谢使不松口,最起码也是个斩监候。
毕竟小姑娘弩箭也备了,匕首也带着。
当然,事情最后大概,可能,不大会这么办。
掌灯使不举告,这便可以是闹着玩的小事。
若真事事遵循律法,包括他在内,这满朝堂的官员们纵然不到被剥皮萱草的地步,砍死一半,估计得有些漏网之鱼。
杨菁和谛听一干刀笔吏又回了澡堂,梳理干净头发,穿戴齐整,杨菁还买了一竹篮香脂,香薰。
细妹子高高兴兴提着替她送货。
杨菁也没推辞,小姑娘平时能出门躲懒的机会也不多,来京城这么长时间,很少有闲情逛一逛,如今趁着替她送货,也能略休息一会儿,看看这大齐的京城街景。
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街市上臃肿的衣裳渐渐消失,街边花树也生出些绿意。
说起来,杨菁还是头一次看到古代的春。
真正的古代街景,与电视上看到的有所不同,更古朴陈旧些,颜色没有那般的鲜亮,可真要说起来,其实它带出来的那种韵味,现代仿古的街市,或电视剧里的,远远不及。
杨菁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如今的感受,将来若真有幸能回到自己的时代,她想记录自己看到的一切,便是笔力比如今好上几倍,大概也只能写出它一二分的神韵。
细妹子蹦蹦跳跳,脚步轻快。
正好道边有人杂耍卖艺,训虎的汉子正指挥着老虎一本正经地跟只灰扑扑的小鸟学识字,学得似模似样,竟真能拿爪子扒拉正确的识字卡片。
细妹子看得一愣一愣。
“细妹子,你知道这老虎为甚这么聪明?”
小林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地道。
“啊?为啥啊?”
细妹子一直觉得自己挺笨,澡堂的王婶子每次都骂她榆木脑袋……她也想变聪明些。
旁边周成同样神色肃然:“因为这老虎自幼就吃聪明娃的脑仁长大,所以现在识字特别厉害。”
细妹子一愣,左右看了看,心里十分怀疑官爷是在哄她。
可再一看,旁边几个刀笔吏个个点头,都特别认真:“咱们京城专门有人收购聪明娃的脑仁,价不低,一两脑仁五两银。”
细妹子顿时惊悚:!!
眼见小孩儿吓得脸都白了,杨菁哭笑不得,上去一人后脑勺来一下:“我看你们脑仁都被卖了。”
众人大笑。
谢风鸣同样忍俊不禁,笑意从眼角倾泻而出,一张脸更生动,看得周围好些年轻女子心肝乱颤。
便是些有了年纪的,也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杨菁无奈,顺手把细妹子翘飞的头发捋了捋:“别光顾着笑,平时长个心眼,可别什么都信,这世上骗子很多,坏人也多,尤其是这几个,一肚子黑水。”
细妹子有点害羞,低头揪住裙角:“我知道,官爷是逗我玩呢。”
杨菁莞尔:“对,细妹子可不好骗,是个聪明姑娘。”
街边有摊贩卖些胭脂水粉,杨菁看了眼,品质都不高,倒是有姑娘手巧,拿红绳编了发带,她觉得精巧可爱,便买了两对,一对送给细妹子,另一对带回去给阿绵。
谢风鸣挑了挑,捡了两个瓷娃娃,这卖瓷娃娃,泥娃娃的摊子都不少,大部分大同小异,他挑的这一对材质也不过寻常,可眉眼画得好,画娃娃的,应该是个大家。
昔年七皇子擅画,一手丹青妙笔,多少有名的画师都比不上他。
只是这些年,他笔下画出来,再不复少年时的纯澈,这一对娃娃,倒有些像他十四、五岁前的风格。
众人一路走,一路说话,零零碎碎的东西买了不少,大包小包拎着不便,干脆便往卫所去,结果出来时简简单单,往回一走,走到举院街东段,竟是人山人海,道路堵塞,愣是过不去。
好多乡亲围在一家酒馆门外看热闹。
小林一扬眉,拽着周成当先开路,路过门口也扫了几眼。
里面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上披挂了一堆五颜六色羽毛织成的袍子,杨菁认出几种珍惜鸟类的翎羽,在后世那都是快要绝迹的珍稀品种,别说这么多,就是一两根,也颇有可能喜提几年的免费餐食。
妇人端坐在酒馆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伶俐的丫头,手里还拿着个木头雕的拐杖。
小林一看就皱眉:“那雕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杨菁目光微沉:“蜣螂,也就是屎壳郎。”
小林:“……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回头查她。”
两句话的工夫,只见妇人闭目不语,她身边一个丫头站出来道:“姥姥今儿心情好,便再白送尔等一卦,谁还想来试一试?”
满酒馆的客人刹那间嗡嗡喧闹,却面面相觑,无人向前迈步。
半晌,一伙计打扮的小子,后脑勺上还糊着厚厚一层药膏,四下看了眼,走上来拱了拱手:“玉神仙,我——”
那妇人陡然睁眼。
客人们都吓得一哆嗦。
她眼睛泛着白,让人一看,恐惧顿生,那小伙计甚至打起磕绊,连话都说不囫囵。
‘玉神仙’却开了口:“巳时二刻,北郊,林中枯井,伤你之人,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灰袍黑裤。”
那小伙计顿时激动得脑袋上冒汗,连连点头:“玉神仙真是神仙中人,前日巳时,大约就是二刻那阵,我回城晚了,进不得城门,便想在北郊林中暂歇上一歇。”
“结果走到半路,背后忽然有人偷袭,我一头栽到枯井里去,昏迷之前,恍惚看了一眼,伤我之人的确是个灰袍黑裤的小子,长得挺好,足踩一双褐色短靴,后腰上还挂了两把匕首。”
他话音未落,酒馆里已是人人称奇,议论声纷纷而起。
杨菁一笑,已同谛听一干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卫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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