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散了场,阿绵一脸头疼地抓着杨震和阿姐,指着辛娘子咬牙切齿地告状。
辛娘子翻了个白眼,又把胡来喜的事拿出来讲。
“看看吧,穷苦人家的女娃娃,就不能去享受不该享受的东西,否则易生嫉妒,会招祸患。”
阿绵脸都鼓起来,没好气地道:“你天天叮嘱我和小宝,让我们碰见那个姓谢的漂亮哥哥,或是谛听的哥哥、姐姐们,嘴要甜,人家给的机会务必抓住,若摆在眼前的好处都不知道拿,那就是个傻子。”
“前几日我去刘姐姐家玩,你怎么不说,让我别去,省得看着人家家里锦衣玉食,再生出嫉妒来?”
辛娘子脸一板:“还教训起你老娘?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初来喜那角色,若让阿娘来做,绝不至于是那般结果,辛家早就发达了,哼。”
“小宝胆小,你又是别人敬你一分,你能掏心掏肺还十分的性子,我只怕你不够坏,若你知道什么叫嫉妒,我倒是放心。”
阿绵:“……”
一个白眼飞出去,阿绵一筷子抢走小宝碗里肉馅比较多的馒头。
辛娘子:“……”
“看看吧,谁说我没有嫉妒心,我要嫉妒死了。”
小宝不敢说话。
辛娘子气得脑袋疼:“欺负起弟弟来,倒是架势足。”
杨菁忍俊不禁。
这很辛娘子。
千样人,千样性格,又不是恶人,又没为非作歹,别人也管不着。
别看阿绵挺厉害,但显然也拿自家阿娘无甚办法,她如今邀请小伙伴们来自家玩,通常都邀请家世差不多的,生怕她阿娘区别对待,万一让人家看出,不免尴尬。
辛娘子:“当你阿娘是傻子?”
还两样对待,这是亲闺女,就算对菁娘这个假闺女,她也不能这般挖坑。
热热闹闹吃过饭,辛娘子去屋里拿了她新做的小衣裳,虎头帽,小鞋子,都是给严娘子的:“你也缝几针,好人好事都做了,这心意就做到位。”
杨菁老老实实应下。
这要不搭理她,或者说几句她不爱听的,辛娘子晚上睡觉准翻来覆去,杨震白日一大早要上工,被折腾得睡不好多难受?偏他也不敢说,怪可怜。
一夜无梦。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杨菁睡得正迷糊,就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像有个老鼠,开窗一看,竟然是周成在外头捅个不停。
“做甚?”
“出事了。”
周成四下看了眼,大半夜地过来扒拉菁娘的窗户,总感觉有背脊发凉,“黄使让咱们马上往元崖山去。”
杨菁并不多问,穿上衣服,抓了张信笺给家里人留了几个字,便出门上马。
从东城门出,一路跋涉,沿途看见好几个卫所的刀笔吏和青衣使。
“有一群白痴在元崖山闹事,就周惠帝炼丹的那个深水涧那儿。”
“他们抓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女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也就十四五,”
“刚才白望郎飞马来报的,菁娘你是睡了,没看见那场面,暗了的飞骑马蹄铁都磨得火光四溅,东城门从半夜一开,根本就没能关上。”
“天上信鸽成群,连血金线条的鸽子都四处乱飞,我记得那玩意是以前欧阳掌灯使赌赢了几个西域小国的使臣坑来的,这鸽子耐力足,智商高,速度快,但繁衍颇为艰难,咱们谛听一共也没多少吧。”
周成叽叽喳喳一通嚷嚷,冷风一灌,呛咳了两声。
杨菁无奈:“重点,抓那些女孩儿要做甚。”
“原因还没审出来,现在人都被关到木箱子里,沉入了深水涧的九龙潭内,谛听水性好的兄弟都下了水,但试了半天,没有人能入九龙潭,更别说把箱子捞上。”
“楚令仪最先到的,他计算预测,那箱子密闭好,进水应该不严重,甚至不大会进水,至少此刻人还活着,可要是再耽误一阵,淹不死也要憋死。”
杨菁皱眉,神色顿时也有些紧张。
元崖山能做周惠帝的行宫,又是炼丹之所,除了本身风景奇秀外,也有些特别之处。
山并不高,东边两座山,为元山和云山,两山之间,有一处深水涧,深涧尽头处,便是深潭,名为九龙潭,寒冬腊月,潭水也不见结冰,但这水很古怪,随时会变得奇冷,别说人,就是能在冰窟里生存的鱼,在这深潭内也无法存活。
杨菁和周成一行人赶到,水畔人头涌动,打眼一看,男女老少有十几个,都被押跪在一边,有几个老实木然跪着,更多的神情癫狂。
有个老汉使劲撕扯抓着的他的差役,怒道:“我自己的孙女,我乐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关你们何事!”
杨菁不禁叹了口气。
语气好轻松啊,那可是生命!
救一条命到底有多难,她再清楚不过,当初她在医院急诊科轮转,有一年大年夜,一个女孩儿被车撞了,到医院时人还是醒着的,吓得直哭,抓着她的手,一直跟她说,说她不想死,想妈妈,想家里的大黄,想奶奶爷爷。
当时她和几个医生拼命救她,竭尽全力,杨菁甚至在心里渴望神佛能显显威能,可那孩子依旧没抢回来。
女孩儿死了,她爸妈也跟着丢了大半条命,大概这一辈子,都要陷入这场噩梦,没有休止的一日。
心思电转,杨菁和周成已经到了水边。
九龙潭表面看着十分平静,但水面之下,无数细小的暗流,一旦被缠上便很难脱身。
“具体位置,确定没有?”
“看那棵歪脖子树,就在那棵树正下方。”
杨菁点头,举目看去,果然见山边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冠茂盛,是歪着长,枝丫都延伸到水中。
她端量片刻,伸手解扣子脱外套,周成一把拽住:“楚令仪那厮的水性,连紫衣使都算上,也是谛听第一,下去了不到片刻,连木箱子都没碰到,就失温昏迷,若不是咱们的人感觉不对,赶紧拉绳子把他拽了上来,这回小命已经搭进去。”
杨菁叹息:“我试试,绝不逞能。”
换上水靠,挂上皮子气囊,杨菁深吸口气,一只脚刚进水,上面忽然一阵风声,肩膀被人握住。
她回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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