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子舍人，夏家的事，他们谛听确实有相关记录。
不过他们和京兆的人都去看过，验尸以及勘察现场之后，定的自杀，那会儿杨菁和周成他们都忙，也就没太关注。
此时人家牛二牛老汉撞到眼前，哭得那么凶，又是过了明路，怎么也要重新翻卷宗的。
连京兆派来的那俩户曹，都挤眉弄眼地暗示——即便是敷衍，也得敷衍得像回事。
杨菁一边啃刘娘子刚出锅不久，还热气腾腾的牛肉包，一边翻卷宗。
周成跟个泥鳅似的，坐在一边扭来扭去，半晌一脸惊奇，扭过头几乎怼到她脸上，冲她挤眉弄眼。
她只好向向旁边挪了几步：“嗯？”
“好像是一桩密室杀人案！”
周成声音压得特别低，不过说到尾巴，有些控制不住上扬，又赶紧低下去，“菁娘，你上个月在咱们内部小报上写的话本子，里面不就有个什么密室杀人？”
杨菁：“……你也知道那是话本子！”
周成嘿嘿一乐：“人家那老人家说的不是丁点道理都没有，要是人家说准了，这可不就是场密室杀人案！”
杨菁：“……”
事实上，凡是在现代社会正经生活过的现代人，心里都明白，根本就没有密室杀人。
那些东西，基本上算推理小说家们的臆想。
在现代科技手段之下，想学着小说里的手段，搞密室杀人的，那抓住以后，都该先送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杨菁又一转念，现在是古代，又没什么高科技，破案手段相当原始古朴。
再者，这好像都是书里的世界了。
杨菁一笑，便也点了点头。
夏正其人，杨菁不算熟悉，只知道他是前朝最后一科科举的榜眼，才学不坏，为人低调，其貌不扬，以前在翰林院时，几乎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他之所以能做太子舍人，全赖兄长病中举荐，他兄长夏轩，是当年贤太子谢松筠的铁杆亲信，只是身子骨不行，体弱多病，临去前就荐了亲弟弟夏正给太子。
作为和谢松筠深度绑定的东宫属官，夏正好似名声不扬，杨菁想办法，也没想出他做过什么事。
相关档案卷宗也不太齐全，他任职太子舍人那会儿，正是京城开始混乱的时间，整个谛听衙门，已濒临瘫痪，消息收集自然没有现在这般及时全面。
杨菁一边回忆，一边同周成，小林，还有几个刀笔吏一起翻‘夏正’的案卷。
半月前，夏正照例在百福园的万安楼静修。
那天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夏正清晨用过朝食，就不再见人，关门封窗，打坐静修。
结果晚间，始终不见他用餐，小翠和去厨房提了膳食的尹嬷嬷便去楼里叫他。
叫了半晌，不见人应声，两个人难免担心，赶紧找了院子里几个家丁和管家来，一起把门撞开，撞开一看，夏正已经躺在榻上，双手握着把匕首，直直扎入心口。
血流得满榻都是，人也已经没了气息。
小翠当即就吓得不能动。
夏家也仿佛天塌地陷。
京兆衙门和谛听的人都去勘验过，万安楼楼顶，夏正所在的房间，门窗皆是内里关好，也不见有外人进出痕迹，夏正衣着干净齐整，怎么看都是自杀无疑。
光看卷宗，杨菁也看不出哪里不妥。
国子监那边勘验得详尽，仵作也验过尸，夏正体内未检出中毒中药的痕迹，也不见他有挣扎反抗。
“牛老汉说，他女儿讲，夏正死前一日，才刚说起，楼里观音像旧了，惦记着要请一位大师傅来描色。”
周成神神秘秘道。
杨菁手下不停地翻卷宗，抽出一本来摊在眼前：“这个。”
夏正在博古斋定的一套烟紫色的笔架，应该月底结账，他人死了没结，博古斋那边还是等丧事过了，才托人往夏家去要的账。
“死者心思细腻，多年来，不光没有欠债不还的经历，且答应别人的事，一向很能放在心里，很有些言出必行，行必果的君子做派。”
“他若是自杀，大概率会把身后事理得清清楚楚。”
周成打了个哆嗦，两个人一对视，都有些无奈。
虽说这些事也不能说明，夏正就一定不是自杀。
但多少也算是有些疑虑。
“这案子查不查？”
周成颇为难，“不查吧，牛二当着那么多百姓找到咱头上，且又是那样的场合。”
“可若是真查，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脸？”
都是谛听的人，同气连枝，他们若是查国子监那边办结的案子，对方能高兴？
“现在你和楚令仪升任青衣使的可能最大，虽然也不是说，你升任，他就升不了，但多少要被比较一番。”
杨菁：“……楚令仪十月初就去江南了，不在京城，前几日刚回来，案子不是他办的。”
周成：“那好吧，去查。”
他们还没动，国子监卫所那边，楚令仪和另一个刀笔吏高晓兰就登了门。
楚令仪还挺客气，两个人是提着国子监卫所自家打造的一箱子护腕过来的。
这东西是他们卫所的大匠师练手的作品，上面布置有不少暗扣，装了些细如牛毛的小东西，有指刀，有针凿，有鱼线，还有装各种药粉的小格子。
杨菁先戴了个，轻如鸿毛，几乎没什么分量，相当舒适。
“夏正自杀案，我刚刚看了一回，唉，没看出个一二三来，办这案子的，是我们卫所的邹爷。”
杨菁一扬眉：“邹爷？他老人家怎么说。”
邹明义，五十一岁，他是四十来岁才入的谛听，本来都超了龄，但他父亲，祖父，都是谛听的人。
年轻时这老邹荒唐，到了四十来岁才收心，看在他父祖的份上就为他破了例。
不过这人身手好，干活也麻利，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很少出差错，并不是什么不靠谱之人。
“说他当时是感觉哪里有点问题，可查了好几日又找不出来，主要夏正之前几年的诗词文章里，便有些厌世颓丧，他夫人也说，他最近情绪不大好，最后，他只能当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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