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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的黎明被地球的黄昏笼罩。陈锋站在全息通讯室的中央，脚下是冰冷光滑的月岩地板，头顶却是华盛顿国会山穹顶的虚拟投影。巨大而空旷的虚拟听证厅里，一排排深色的议员席如同悬崖峭壁般压迫下来，无数审视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隔着38万公里的真空，依然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和冰冷的怀疑。空气里弥漫着绝对零度冷却剂的微弱气味，混合着全息投影特有的臭氧味。
“陈锋总工程师，”议会主席的声音经过量子加密信道传输，清晰却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在空旷的通讯室里回荡，“基于‘铁幕’安保部门雷震天将军提交的第17号紧急报告，以及我方独立技术评估小组的初步结论，国会特别听证委员会现就‘方舟之心’模拟崩溃事件、地月量子通信信道烧毁事件、以及由此引发的‘天梯一号’工程重大延误，对你进行质询。”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雷将军提交的报告关键页被放大、高亮显示：
- **“方舟之心”模拟崩溃：内部量子逻辑基元自发畸变，根源不明，疑存在底层系统设计缺陷或未授权后门。**
- **地月信道烧毁：直接诱因系艾莉丝?吴博士未经授权、超高风险神经直连行为，导致未知高维信息洪流入侵。艾博士意识严重受损，接收信息内容未知，潜在威胁等级：极高（需持续隔离监控）。**
- **工程延误后果：天梯锚定窗口错失，项目整体进度延迟至少27地球日，直接经济损失预估：1870亿信用点。间接损失（轨道安全风险、全球信心动摇）无法估量。**
“陈总工，”一位鹰派的军事委员会代表率先发难，虚拟影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锋的鼻尖，“报告指出，核心危机源于你主持设计的‘方舟之心’系统存在致命隐患！更严重的是，你纵容甚至鼓励艾莉丝?吴博士进行极度危险的神经直连实验，最终导致信道被未知力量摧毁！这是否意味着，‘火种计划’的核心技术路线存在根本性错误？你是否应该为此次重大技术事故与战略损失负全责？”
质问如同冰雹砸下。陈锋能感觉到背后“铁幕”特工无声的注视，如同实质的芒刺。他深吸一口气，月面基地稀薄、冰冷的人工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让他保持清醒。
“主席先生，各位议员，”陈锋的声音平稳，带着工程人员特有的、面对复杂系统时的冷静逻辑，“模拟崩溃的根本原因，并非设计缺陷或后门。”他调出自己连夜整理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分析图，覆盖在雷将军的报告上。图上，量子位错误传导的红色脉络如同疯长的血管瘤，源头却是一片无法追踪的、代表未知扰动的深灰色区域。“崩溃源于量子真空底层自发涌现的逻辑畸变，一种…我们现有理论框架无法解释的‘背景噪声’。它像空间本身的‘免疫反应’，在拒绝被精确模拟。艾莉丝博士的直连，是在备用算力严重不足、常规手段全部失效、轨道灾难迫在眉睫时的唯一选择！是她以自身意识为屏障，避免了纳米单元失控、近地轨道彻底封锁的灭顶之灾！”
他指向信道烧毁前的三秒稳定期数据，绿色的同步率曲线在血色报告中倔强地亮起。“至于信道烧毁…责任在我。”陈锋的声音陡然沉重，“是我低估了‘幽灵脉冲’背后存在的恶意与力量层级，是我在危机下批准了艾博士的极端方案。我愿承担一切指挥失当的后果。但因此否定整个‘方舟之心’架构和量子通信路线，无异于因噎废食！我们面对的，是超越现有物理认知的挑战！退缩，意味着将人类的未来拱手让给未知的黑暗！”
“超越认知？”一位科学顾问委员会的虚拟影像发出质疑，“陈总工，你是否在用‘未知’为自身技术的脆弱性开脱？艾莉丝?吴博士意识中残留的‘烙印’和正在进行的诡异神经重构又如何解释？雷将军的报告表明，她接收到的信息具有高度威胁性！她本人，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控制的不确定源！”
提到艾莉丝，陈锋的心脏猛地一缩。医疗舱里她蜷缩的身影、皮下幽蓝的脉络、屏幕上那非人进化的脑波…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他强迫自己直视质询者：“艾莉丝博士是受害者，也是先驱！她大脑的‘加密’状态，恰恰证明了那信息洪流的真实性和技术层级！破解它，可能是我们理解威胁、甚至获取反击手段的关键！将她视为威胁而非宝贵的研究对象，是短视且危险的！”
“宝贵？”军事代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讥讽，“一个意识被未知力量污染、大脑变成定时炸弹的‘研究对象’？陈总工，你的判断已经被你的工程师思维和…私人情感严重干扰了！雷将军提议的深度意识扫描和必要时…的‘无害化处理’，才是对‘火种计划’和地球安全的负责态度！”
“**我反对！**”陈锋的声音如同惊雷，第一次在质询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他一步踏前，虚拟影像似乎都因他的气势而微微波动，“艾莉丝?吴博士是‘方舟之心’的缔造者之一！她的大脑是人类与未知深渊之间唯一的桥梁！任何粗暴的‘处理’，都是在亲手斩断我们唯一的希望之索，是在向黑暗投降！我以‘火种计划’总工程师的身份，以我个人的名誉和生命担保，艾莉丝?吴博士的价值远大于风险！对她的监控和研究，必须在确保其生命尊严和安全的前提下，由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主导，而非安全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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