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小的锻炼而已,朕可以满足仆人的愿望。
朕的选择,从来没错。
敷衍完运动,发财趁着仆人去洗澡,再次踱步到猫窝里,继续回顾自己跌宕起伏的猫生。
说起来洗澡,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每天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给他舔毛清洁,为什么还要坚持这种坏习惯?
在朕有限的猫生经验里,水是危险的:会弄湿皮毛导致失温,甚至有淹死的可能。
这个蠢仆人的行为,在朕看来无异于定时自杀。
第一次目睹时,朕的毛全炸了,冲到磨砂玻璃门前,用爪子疯狂扒拉,发出凄厉的 “喵嗷 ——”,试图阻止这场惨剧。
透过模糊的玻璃,朕看见周末的轮廓在里面晃动:他脱光衣服站到瀑布下面,水声轰鸣,还哼着难听的调子。
这么危险,他竟然在笑!快淹死了还在笑!
朕更急了,开始用身体撞门,可怎么也撞不开。
于是朕改变策略,蹲在门口竖起尾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玻璃,胡须因紧张而颤抖。朕决定了,要亲眼看着他淹死的过程,以便将来向妈妈准确汇报死因。
门开了。周末浑身湿漉漉、热腾腾地走出来,脖子上搭着块白布。他看见朕如临大敌地守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发财?你干嘛?怕我淹死啊?”
他蹲下来想摸朕,朕警惕地后退两步,鼻子疯狂耸动,嗯?没有溺水者的虚弱气息,反而有种暖烘烘的、带着奇怪香味的生命力。他看起来…… 好像还挺舒服?
朕的困惑更深了。
从此,只要周末走进那个 “水牢”,朕就必须尾随监工:要么蹲在马桶盖上,那是朕的监察宝座;要么挤在洗手池角落,全程绷紧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朕发现,水很烫!他居然敢用那么烫的水浇头!朕的胡子都被蒸汽熏卷曲了!
他会闭着眼往头上抹一堆泡沫,看起来像中毒了一样。
他最脆弱的肚皮和后背,完全暴露在水流下,毫无防备!
有时他会在蒸汽里发呆很久,眼神空洞,直到水变凉才哆嗦着关掉。
这太危险了!太不谨慎了!朕焦虑得尾巴拍打瓷砖,发出 “啪嗒啪嗒” 的声响。
周末很快就习惯了朕的 “监护”。他有时会故意朝朕弹水花,看朕跳起来哈气;有时会把朕抱到远离水流的角落,说 “发财,看着就行,别淋湿”;还会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上画猫头,虽然画得奇丑无比。
最让朕不解的是,每次洗完澡,他走出来时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那种暖烘烘的、让朕忍不住想蹭过去的味道。他不仅没淹死,好像还…… 重生了一次?
朕持续监察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确认:这个两脚兽幼崽可能拥有某种朕不了解的、与水相关的奇异生存技能。他不会被淹死,反而能从 “水刑” 中汲取能量。
基于这个重大发现,朕解除了红色警报,但保留了不定期巡检的权利。毕竟,万一他哪天脚滑呢?朕得确保这个会给朕开罐头、挠下巴的仆人活着。
很多年后的今天,当朕趴在垫子上,懒洋洋地看着那个早已长大的两脚兽,被从阴影里钻出来的奇怪巨兽温柔地圈在温热的水流下,那巨兽的指尖替他捋顺湿发,而他仰头闭眼,露出全然信赖的脖颈时,朕偶尔会想起那个炸着毛、紧张兮兮蹲守的小猫自己。
太蠢了,喵。
那个奇怪的巨兽,一会儿是黑色的,一会儿是亮亮的,总是偷偷躲在仆人小狗的影子里,突然跳出来吓朕一跳。可惜,仆人小狗好像看不到它。
朕知道,但朕不说。因为这个奇怪的巨兽会用奇怪的食物贿赂朕,朕吃了就会有力气跑跑跳跳。
这是一个新的仆人,朕宣布接纳它的存在。
那是周末约莫十五岁的夏天,朕第一次发现了它。
当时小狗仆人刚结束中考,整个人像晒蔫的草,整天瘫在沙发上。朕则忙于征服家中所有纸箱的深度。
起初,朕以为那是光里的灰尘,或者一块奇怪的黑影。
周末瘫着的地方,它总是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溜出来,飘忽忽的,没什么存在感。
它闻起来像被太阳烤了一下午的旧报纸,还有点雨前蚂蚁搬家的土腥气,又像是妈妈偶然点燃的火苗味,香香的。不讨厌,但也没啥意思。
它做的事更无聊:捡垃圾。每天等小狗仆人手欠弄得草稿纸团乱飞,就慢吞吞钻出来,伸出好多只手把东西叠好。
朕冷眼旁观:这么多只手,一定是个大蜘蛛!朕要驱赶这个奇怪的大虫子。
可惜怎么也追不到,小狗仆人还以为朕在发神经。
生气,愚蠢的两脚兽幼崽。
你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那只蜘蛛就趴在你弓起的背上,轮廓随着你的呼吸一起一伏,像层透明的凉毯。
你写作业写到手抽筋,甩着手嗷嗷叫时,那团阴影飘过来,伸出一丝比猫胡须还细的亮线,偷偷碰了碰你发红的指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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