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眼前发黑,觉得这下真要完蛋时 ——
一个仆从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声音又高又急,几乎破了音,穿透了花厅的死寂:
“大人!夫人!郡主府着人送了好些礼来,说是…… 说是给表小姐压惊贺喜的!已经到二门了!”
薛宝山:“……?!” 不是吧,这也行?
他隔着晃动的珠帘,难以置信地看向厅内那个雪衣风流的背影。
赵九桑恰在此刻微微侧头,朝他飞快地、得意地一挑眉。
看,小爹,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 小爹。
他心里却在想:病秧子监控京城,区区一个李府怕是早就渗透成筛子了,送个恰到好处的礼算不得什么。
“噗通。”
一声闷响,沉重倒地。
厅内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门口珠帘旁,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哑奴薛宝山,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 —— 晕了过去。
那张布满胎记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甚至还滑稽地磕在了门槛上。
赵九桑:“……” 小爹,你做什么?你这心理素质…… 真给江湖神偷丢脸啊。
秦仪君:“啊呀!这、这怎么晕了?!”
李妙真:“哈?!还真有礼?这哑奴是惊喜晕了?”
李妙语吓得又一哆嗦。
连李月容那灰败凝重的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赵九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温润的 “雪” 字玉珏,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四仰八叉的薛宝山。
感觉有什么狗血剧本被人抢先演了。
他沉默了三秒。
脸上那嚣张得意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清澈的、无辜又茫然的模样。
他眨了眨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狐狸眼,小声地、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对着满厅再次陷入混乱的众人,轻轻 “啊” 了一声:
“……我仆从,好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惊喜过度了?”
语气里那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纯然困惑,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甚至还忧心忡忡地补充,带着对体面的执着担忧:“能……先把他抬下去,让大夫瞧瞧么?毕竟郡主府人都要到了——”
他瞥了眼薛宝山那毫不优雅的躺姿,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担心:“晕着的哑奴跟在身边,好像……不太体面?”
他真没想到,第一个被这 “泼天富贵” 吓瘫的,不是李府的哪位主子,竟是自家这个 “江湖经验丰富” 的小爹。
小爹啊小爹,你可千万别是真晕。府医要是来了一针扎下去,你那人皮面具一抽搐,咱们可就全剧终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李妙法依旧坐得笔直。
她看着赵九桑那双写满“无辜”的狐狸眼,又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薛宝山——额头红痕位置恰到好处、晕得仿佛精心设计过角度。
李妙法心底浮起一个清晰的念头:‘主仆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晕。倒是……配合默契。’
而三日后那场宫廷盛宴,就是揭晓这到底是“天才赌局”还是“疯狂闹剧”的时刻。
而赵九桑还有闲心托着下巴在想:小爹,真不怕府医诊治时,揭了他的人皮面具啊,真晕还是假晕,不如我先偷偷揭开看一眼 ——
一时间,他大袖下的手指有些蠢蠢欲动,直到周翁翁指挥着下人把薛宝山抬下去,他才遗憾地放弃了想法。
郡主府长史焕春领着一队内侍缓缓行来,内侍们手中捧着的锦盒上,都系着郡主府专属的鸾鸟纹锦缎。
李府众人慌忙起身相迎,面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今晚惊雷太多,已然惊无可惊,反倒显出一种诡异的淡定。
焕春目不斜视,行至厅中,朝主位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奉郡主口谕:‘今日仓促,薄礼为秦小姐压惊。三日后宫中请的旨意,再行正式纳采之礼。’”
礼盒被逐一奉上,珠光宝气在烛火下静静流淌。
一片恭敬的寂静中,坐在角落的李妙语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瞄向那位风波中心的表妹。
只见他那神仙似的表妹,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了桌边,正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飞快地将最后一点金果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察觉到他的目光,赵九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对上李妙语偷看的视线,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理直气壮地写着一行大字:
看什么看?没吃过饭啊?
李妙语:“……” 他默默地压下笑意,把头埋得更低了。
月上中天。
狗血剧又是不给吃晚饭的一天。
赵九桑咽下最后一口香甜的金果,感受着胃里那点可怜的暖意,在心底恶狠狠地发誓:
明天,一定要好好吃饭。
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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