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汴梁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带来深秋特有的寒意与湿漉漉的水汽。清尘道人裹紧了身上的旧道袍,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同一只谨慎的狸猫,向着城西金明池方向潜行。
他心中既有探查线索的急切,也有对周不言嘱托的凝重。澄心苑那一战,虽只是旁观,却已让他深刻体会到九菊一派刺客的可怕与周不言处境之凶险。如今周不言重伤未愈,将这探查重任交付于他,既是信任,也是不容有失的责任。
金明池位于汴梁外城西,本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每逢春夏尚有游宴,如今秋深,加之近来汴梁不太平,附近人迹罕至,愈发显得荒凉。清尘按照周不言所述,在金明池以西小心搜寻。
越靠近汴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水腥与阴邪的气息便越是明显。这与甜水巷、玉津池的气息同源,但更加驳杂、更加……“新鲜”,仿佛刚刚有人在此剧烈活动过,残留的能量尚未完全消散。
终于,在一处芦苇丛生、岸滩泥泞的隐蔽河湾处,清尘停下了脚步。他的灵觉在此处捕捉到了强烈的异常波动。
河湾旁的泥地上,有明显拖拽重物的痕迹,一直延伸至水边消失。岸边几块石头上,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邪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丛被踩倒的芦苇根部,清尘发现了一小片被撕裂的黑色织物,布料细腻,却浸满了河水泥腥,边缘处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微小的、以金线绣成的菊花纹饰!
“果然是九菊的人在此活动过!”清尘心中一凛,蹲下身仔细查看。从痕迹判断,似乎有人在此将某样沉重之物推入或拖入汴河,过程仓促,留下了这些线索。那暗红污渍的气息,与“影廿七”受伤洒落的黑血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他正欲再细细搜寻,忽然,灵觉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叮咚”声,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某种能量波动。
清尘循着感应,目光落在河湾一处水流相对平缓、露出浅滩的淤泥中。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白色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涉入冰冷的浅水,拨开淤泥,指尖触碰到一件硬物。捞起来一看,竟是一枚约拇指大小、通体洁白温润、形似弯月的玉佩!玉佩雕工极其精美,正面浮雕云龙戏珠,背面却光滑如镜,只在边缘处,刻着一个蝇头小楷的“柔”字。
玉佩入手温凉,并无丝毫邪气,反而透着一股清正平和的灵韵,显然是道家或宫廷炼制的护身之物,绝非九菊邪修所有。但这玉佩为何会遗落在此?而且,其上的“柔”字……
清尘心中猛地一跳。他猛然想起,昨日紫宸殿面圣时,侍立在徽宗皇帝身侧、负责传递物品的近侍宫女中,似乎有一位气质温婉、名中带“柔”的女官?当时匆匆一瞥,未曾留意,但此刻这枚带有宫闱气息的玉佩出现在这邪修活动过的河湾,其意义绝不寻常!
难道,宫中的内应,并非只有太监?连女官也……
就在清尘心神震动,盯着手中玉佩沉思之际——
“噗!”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破水声,自他身后不过丈许的河面响起!一道漆黑如墨、完全融入夜色的细长影子,如同潜伏水底已久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出,直刺清尘后颈!影子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直透骨髓的杀意已将清尘牢牢锁定!
这偷袭来得毫无征兆,时机更是刁钻,恰好选在清尘发现重要线索、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其狠辣与精准,与澄心苑的“影廿七”如出一辙,但气息更加阴柔诡秘!
清尘只觉后颈寒毛倒竖,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他根本来不及转身,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道法,只能凭借本能,将全身真元疯狂向后背涌去,同时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啦!”
那道黑影擦着他的道袍边缘掠过,坚韧的道袍竟被无声无息地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处瞬间变得焦黑,散发出腐蚀的气息!一股阴寒邪力顺势侵入,清尘半边身子顿时一麻,气血为之凝滞!
“还有埋伏!”清尘心中骇然,知道自己已落入圈套!对方显然在此处留有后手,并非仅仅为了丢弃物品或处理痕迹,更像是一个诱饵或警戒陷阱!
他强忍半边身体的麻木与刺痛,就势向前翻滚,同时反手打出一道早已扣在掌心的“金光护身符”!符箓燃烧,化作一团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将他暂时包裹。
“咦?反应不慢。”一个略带讶异、却冰冷如毒蛇吐信的女子声音,自河面阴影中传来。只见水波微微荡漾,一个身着紧身黑色水靠、身形窈窕曼妙的身影,如同水鬼般缓缓自河中升起。她脸上戴着半副银色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眸子。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弯曲、如同新月般的奇形短刃,刃身同样泛着幽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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