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接过小七,扶着他往床边走去。
小七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尽力气补充了一句:“郭将军…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七的嘴唇颤抖着,“‘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楚潇潇的手指蓦然收紧,铜匣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转身,大步走到书案前,坐下后,这才将铜匣放在桌上。
烛火照亮了匣身上那三道狰狞的刀痕…第一道斜劈,能看得出来,下手的力道凶猛,是想将匣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斩断。
第二、第三道交错,是贴地追击时砍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毁掉这个匣子。
很明显…对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害怕这东西到了自己手里,这才对小七下了死手。
或者说,他们怕这里面是什么。
楚潇潇定了定神,开始转动铜匣侧面的三组暗钮。
这是她亲自设计的机关锁,每组暗钮有十二个刻度,对应十二时辰,即便有人截得此信,只要错一次,内置的酸液囊就会破裂,腐蚀信纸。
她按照预定的密码转动…第一组转到“寅”,第二组转到“未”,第三组转到“戌”。
“咔…”一声极轻微的声音响起,铜匣的盖子轻轻弹开一条缝隙。
“咔…”第二声,另一边也如刚才一样弹开。
“咔…”第三声后,匣盖彻底掀开,楚潇潇屏住呼吸,看向里面。
那封折成方胜状的桑皮纸信静静地躺在里面,纸张的边缘都有些水渍晕痕…那不是雨水,而是汗水。
小七这一路,定是将铜匣藏在贴身的位置,死死守护着,汗水和血水都将包裹在外面的油布浸透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方胜,就着微弱的烛光下仔细观察着折法…方胜的折法有讲究,这是军中传递密信的惯例,不同的折法代表不同的紧急程度和保密等级。
郭戎川用的,则是最高级别的“九宫折”。
楚潇潇首先解开最外层的三角,然后沿着纸边特定的折痕,一层层展开。
动作必须精准,力道必须均匀,否则折痕处的隐形药线就会断裂,让信纸自动撕裂。
这是军中传承下来的惯用手法,父亲楚雄曾经教过她,郭戎川自然是知道的。
当最后一层被展开,信纸完全摊平在案上时,楚潇潇的指尖有些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信纸上的字迹。
那是用炭笔写的…炭笔粗糙,通常只用于临时记录或草图,正式文书绝少使用。
但郭戎川用了,而且用得极其用力…笔画粗砺,转折处甚至划破了坚韧的桑皮纸,墨色深黑,几乎要透到纸背。
这不是在书写,而是在刻,要将这些字迹深深刻入一段被掩埋了十年之久的往事之中。
楚潇潇不禁坐直了些,拿着纸仔细阅读了起来。
【大小姐均鉴】
【见字如晤,七日前的密令,末将已收到,彼时末将正在巡营,见王府侍卫小七,便知是小姐亲令,即刻回帐…经验看,铜匣无误,展信阅之,小姐所询三事…营田署女尸…赤砂流通…铜符来历……末将读罢,不觉冷汗透衣,此实乃令人骇然。】
【小姐所提供女尸特征,年不足十六,生前受到非人折磨,骸骨完整,此三点,令末将夜不能寐,忽忆十二年前初随大都督来到凉州后的一桩旧事,当时‘朱雀卫’曾随都督参与接收一批西突厥俘虏…】
楚潇潇的手指停在“西突厥俘虏”五个字上。
【西突厥处木昆部内乱,其部酋长阿史那贺鲁被其弟阿史德元所弑…而末将印象中贺鲁有一女,名阿史那云,时年二十四,善骑射,通汉话,在其部素有勇名…乱起时,云率亲卫百人突围,终因寡不敌众,于碎叶川南与其女一同被俘…】
碎叶川…楚潇潇记得这个地方,父亲的笔记中曾经写到过,碎叶城是安西四镇之一,战略要冲,而碎叶川,便是在此城南不足百里之处的一片广袤平原地带。
十二年前,那里确实发生过一场突厥部落的内乱,但朝廷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蛮夷内斗,无关大局”。
现在看来,并非无关。
【俘云及其女者,正是其叔阿史德元,此人凶残,弑兄后欲斩草除根,但见云容貌姣好,又通汉话,其女又年龄尚小,遂改变主意,将其押送长安,意图献俘请功,换取大周支持,此事当时在边关略有传闻,但不久后便无人再提…】
楚潇潇继续往下读,心跳渐渐加快。
【末将当时负责接收这批俘虏,共一百三十七人,多为老弱妇孺,点名时,唯独不见阿史那云,询问押送将领,答曰:‘贵女染疾,途中暴毙,已就地掩埋…’末将当时便疑之,因前一日尚有斥候回报,见囚车中有一女子,容貌与传闻相符…】
【后来末将私下查访,有一老卒酒后吐真言…他亲眼见阿史那云和其女被单独押上一辆青篷马车,未戴镣铐,衣着整齐,不似囚徒,押送者非军中之人,而是一伙黑衣客,约七八人,身手矫健,为首者腰间佩玉,刻螭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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