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院中的火把已经燃尽大半,焦黑的木头上还残留着昨夜血战的痕迹。
楚潇潇蹲在廊下,手中的“天驼尸刀”轻轻剔开一名死去千牛卫的衣襟。
那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此刻却永远凝固在苍白的寂静里。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很明显这是被南疆独有的蛊刀贯穿所致。
箫苒苒将阵亡千牛卫的遗体安顿好后,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了过来,“潇潇,都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十八人,也基本上都是带伤的,我们距离南诏还有几日路程,万一…”
“无妨,先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吧,裴青君正好在,给大家好好检查一下,确保每个人的伤势得到救治。”
楚潇潇抬起手打断了后面的话,她自然知道箫苒苒的意思,三十个千牛卫从洛阳出发,眼瞅就到南诏的地界了,却被“血衣十六子”拦腰斩了一刀,不可谓不重。
但她作为此案的负责人,皇帝只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如今距离从神都出发已满满过去月余,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她在此地多待。
过了好一会儿,楚潇潇才站起身,借着剩余火把的那点微光看着箫苒苒。
她的右臂缠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但那条胳膊显然短时间内不能用力。
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眼神却仍是硬的,像塞外那些被风沙打磨了多年的巨石,沧桑却厚重。
“苒苒,你的伤…”
“死不了,大人莫要挂念…”箫苒苒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那刀在胳膊上擦了一下,裴主事已经给我上了药,说养几天就好,倒是你…”
她看向楚潇潇的手腕。那里也缠着一圈白布,是昨夜楚潇潇用尸刀格开刺向李宪的那一钩时留下的伤口,当时那钩尖只差一寸,就能挑断她的手腕筋脉。
“一点皮外伤罢了。”楚潇潇云淡风轻地说道,但额头上已是冷汗密布。
箫苒苒没有过多言语,自她认识楚潇潇以来,基本上已经摸清楚这位年轻女寺丞的脾性——她若说无事,那便是真的无事,或者说,以她的坚韧,即便有事,也会说无事。
楚潇潇作为这支队伍的核心,心性要远超常人,其内心的强大也远远胜过绝大多数男兵,倒是一位十分罕见的奇女子。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看着院中横陈的尸体。
千牛卫剩下的人正在收拾残局,将战死的袍泽抬到一处,用白布遮盖。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器碰撞发出的轻响。
李宪从正堂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张刚写好的信笺。
他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衣袍上也沾了血,已然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但此刻顾不上更换。
一脸血污的他走到楚潇潇面前,将信笺递给她看,“我拟好了两封信,你看看…”
楚潇潇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火光眯眼看去。
第一封是直达御前,呈给皇帝的,措辞恭谨而简洁,奏明使团覆灭、千牛卫遇袭经过,恳请陛下增调精锐南下护卫,以保查案之需。
信中未提血衣堂,只说“不明身份的刺客”,但字里行间透着局势之险峻。
第二封她原以为李宪是写给狄仁杰的,却意外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呈递给内卫府大阁领齐森的。
这封信措辞直白得多,直言怀疑金吾卫中有内鬼,请求从内卫抽调二十名可信人手,乔装成普通千牛卫,火速赶往南诏边境汇合。
楚潇潇看完,抬眼看李宪,“内卫是天子亲军,你此信却直接秘密递给齐将军,陛下她…”
声音虽然不高,却让一旁的箫苒苒也不由得转过头来,“是啊,王爷,虽然您贵为亲王,深得陛下喜爱,但越过皇帝直接令内卫府出兵,此举是否不妥?”
李宪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他自知楚潇潇的担心。
内卫不同于十六卫,那是直属陛下的秘卫,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从不轻易外派。
一旦动用内卫,就意味着此事已经惊动圣听,从“楚司直查案”变成了“陛下亲查”,后续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天子的眼睛盯着。
“我知道。”李宪说,“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楚潇潇没有说话,她知道李宪说的是实情。
千牛卫折损近半,金吾卫不可信,凉州的旧部远水解不了近渴。
能在这千里之外的南疆调来可信的援军,只有内卫。
内卫府的耳目遍布大周各个州县,若想以最快速度和自己等人在南诏边境会和,内卫是不二之选。
“陛下会准吗?”她问。
李宪嘴角扯了扯,那表情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我在信里说了,若陛下不准,就当我没写过这封信,若准了…”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便是陛下也信不过金吾卫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楚潇潇听懂了。
若皇帝准许内卫南下,便意味着她认同了李宪信中关于“金吾卫中有内鬼”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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