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七送信的这几日,驿馆的门窗紧闭。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楚潇潇坐在廊下,看着院中忙碌的千牛卫。
剩下的人正在清理装备,擦拭兵器,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天前那场血战的痕迹还在,院墙上的箭孔没有填补,青石地面上的血迹虽然冲刷过,却仍有淡淡的暗红色渗在石缝里。
十二条人命,就那样永远留在了这座陌生的驿馆。
箫苒苒从后院走出来,右臂的布条换过新的,看起来比之前利落些。
她在楚潇潇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中。
“裴主事的药确实灵。”她晃了晃右臂,“这才两天,已经能动了。”
楚潇潇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院中:“她给伤者换药的手法,我看了,很老道。”
箫苒苒点头:“不只是老道。那些重伤的兄弟,按常理怎么也得躺十天半月,可她每天换药,三天下来,有两个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楚潇潇终于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她如何?”
箫苒苒想了想,认真道:“是个有本事的。而且话不多,做事踏实,不邀功,不抱怨。我喜欢这样的人。”
楚潇潇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极浅,但箫苒苒看见了。她嘿嘿一笑:“怎么,潇潇也觉得她不错?”
楚潇潇没有回答,目光又转回院中。
裴青君正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朝那几个受伤的千牛卫走去。
她在伤者身边蹲下,解开布条,仔细查看伤口,动作轻柔而准确。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箫苒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压低声音道:“潇潇,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裴主事…”箫苒苒斟酌着用词,“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她那双手,不像是光在案牍库里翻卷宗的。”
楚潇潇沉默片刻,缓缓道:“她父亲是游方郎中,早年带着她走南闯北,她在滇南待过几年,跟苗寨的药婆学过艺。”
箫苒苒恍然:“怪不得…她那手医术,比太医院那些人强多了。”
楚潇潇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仍落在裴青君身上,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那日裴青君认出子母蛊时的反应,她对南疆毒物的熟悉程度,还有她调配金疮药的独特配方。
这人身上,藏着比表面上更多的东西。
午后,楚潇潇去了后院。
五名重伤的千牛卫被安置在最后面的两间厢房里,方便照顾,也少有人打扰。
楚潇潇推门进去时,裴青君正给最后一个换药。
那年轻人躺在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前两日好多了。
他见楚潇潇进来,挣扎着想坐起身,被裴青君按住。
“别动。”裴青君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伤口刚长出新肉,崩开了又得重来。”
那年轻人讪讪地躺回去,对楚潇潇道:“楚寺丞,您怎么来了?”
楚潇潇走到榻边,看了看他伤口。
那伤口已经收口,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没有红肿,没有溃烂。这样的恢复速度,确实远超寻常。
“来看看你们。”楚潇潇道,“感觉如何?”
那年轻人咧嘴笑了笑:“好多了,裴主事的药灵得很,小的觉得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
裴青君淡淡开口:“再过两天可以下地,但三个月内不能动刀枪。”
那年轻人苦了脸,却也不敢反驳。
楚潇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移开目光。
裴青君给最后一个伤者换完药,收拾好药箱,对楚潇潇道:“楚大人,这边好了。”
楚潇潇点头,转身出门,裴青君提着药箱跟出来。
两人走到廊下,楚潇潇忽然停住脚步。
“裴主事…”她转过身,看着裴青君,“你配的金疮药,我看了,似乎和太医院的不一样。”
裴青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将药箱放在栏杆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楚潇潇。
“这是我自己的方子。”她说,“幼年在滇南时,跟一位苗寨药婆学的,里面加了血竭、乳香、没药,还有一味…南疆特产的‘金线草’。”
楚潇潇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那药粉有种特殊的香气,和寻常金疮药确实不同。
“金线草?”她问。
裴青君点头:“只生长在湿热瘴疠之地,叶片有金色纹路,捣碎后敷在伤口上,能拔毒生肌,效果比寻常草药好三倍不止。”
楚潇潇将瓷瓶还给她:“你懂得很多。”
裴青君接过,沉默片刻,忽然道:“楚寺丞是想问我,为什么懂这么多?”
楚潇潇没有否认。
裴青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她将药箱重新提好,缓缓开口。
“我父亲是个游方郎中,从我记事起,就跟着他走南闯北,河西、陇右、巴蜀、滇南,哪里都去过。”她说,“他给人看病不收钱,只收口粮,走到哪算哪,后来到了滇南,在一个苗寨外,他救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药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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