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曦光透过窗棂,在弥漫着淡淡血腥气与药味的产房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一声声虽微弱却执拗的婴儿啼哭,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驱散了所有人心头积压的阴霾。
你疲惫不堪,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目光紧紧追随着被产婆小心翼翼清理、包裹的那个小小襁褓。
赵云依旧半跪在榻前,铠甲上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紧握着你的手却温热而坚定。
他的目光在你和孩子之间来回逡巡,那双惯于在千军万马中锁定敌酋的锐利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声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太多情绪——后怕、喜悦,以及初为人父的巨大冲击。
产婆脸上堆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将襁褓轻轻抱到你们面前,声音里带着讨喜的恭贺:“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赵云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你的手,那双布满厚茧、惯握银枪的大手,此刻却微微颤抖着,伸向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当他终于将那个襁褓笨拙却稳固地抱在怀中时,你看到他眼眶骤然红了。
那小小的婴孩,皱巴巴的红扑扑小脸,稀疏的胎发贴在额上,似乎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移动,小嘴瘪了瘪,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赵云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家伙。
他低头凝视着孩子的面容,目光专注得如同在研究最精妙的阵法,那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神圣的惊奇和一种骤然沉淀下来的责任感。
“……像我。”他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温柔。
你闻言,不由得失笑,牵动了身下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赵云立刻紧张地看向你,你摇摇头,示意无碍,目光柔柔地落在他们父子身上。
“还这么小,哪里看得出像谁?”你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
“眉眼像。”赵云固执地坚持,用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嫩嫩的脸颊。
那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竟抓住了赵云粗粝的指节。
这一刻,沙场纵横、睥睨天下的常山赵子龙,彻底被怀中这毫无力量的一握俘获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纯粹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与风尘,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主公与军师处,尚未禀报……”你轻声提醒,知道这等大事需尽快让刘备和诸葛亮知晓。
“我已拜托伯约去拟写捷报了。”赵云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胶着在儿子脸上,“不只是益州之喜,更是我赵云……得嗣之喜!”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捷报”二字,很快便随着快马,飞向四方。
成都的刘备与诸葛亮闻讯,自是欣喜不已。
刘备亲自为这孩子赐名“统”,字“承业”,寓意不言自明——继承父志,统续大业。
这份厚爱与期望,随着丰厚的赏赐一同抵达荆州。
你靠在软枕上,看着赵云。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卸去了甲胄,换上了一身常服,却依旧守在榻边,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学着如何怀抱婴儿,如何配合乳母给孩子喂水。
他那双舞动龙胆亮银枪如有神助的手,在面对柔软婴孩和细小襁褓时,却显得有些忙乱,额角甚至急出了细汗,但那眼神中的专注与温柔,是你从未见过的。
他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阿锤”。
“希望他身子骨结实,像个小铁锤一样。”赵云如是说,看着怀中咂摸着小嘴睡去的儿子,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你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幸福。
你知道,从这一刻起,你们之间不仅仅是夫妻,是战友,更是一同守护这个小小生命的父母。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有他在身边,有这个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与力量,你便无所畏惧。
窗外,云开雾散,真正的春日阳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满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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