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惨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荒山野岭之间,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覆盖大地的积雪映照得一片刺目的白,更添几分肃杀与清冷。风虽小了,但寒意却仿佛能渗入骨髓,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空中凝成白雾,瞬间消散。
关索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踉跄着推开那扇半塌的、通往山神庙后院的破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后院比前殿更加破败,院墙倒塌了大半,院中积雪甚厚,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吸引关索注意的,是院墙角落、一处背风向阳(勉强)的残垣下,那几株在积雪中顽强露出枯黄茎秆的植物。他强忍着刺骨的寒风和伤口的剧痛,一步步挪过去,蹲下身,拨开积雪,仔细辨认。
是野葱和荠菜的枯株!虽然早已干枯萎缩,叶片凋零,但那特有的气味和形状,关索还是认得出来。这两种野菜,在饥荒之年,是穷苦百姓赖以活命的常见之物。他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用冻得几乎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扒开植株根部周围的冻土。
冻土坚硬如铁,他只能用匕首一点点地撬。每一下用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放弃。终于,在几株荠菜的根部附近,他挖到了几小段冻得硬邦邦、但尚未完全腐烂的、如同小萝卜般的块根!虽然瘦小干瘪,但无疑是可食用的!而在野葱的根部,他也找到了一小簇、同样冻得硬邦邦、但闻起来依旧辛辣的鳞茎!
“天不亡我……” 关索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将这些宝贵的、冻得如同冰疙瘩的块根和鳞茎,用衣襟小心地兜起。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提供一些热量和必要的营养,缓解一下那几乎要将肠胃都烧穿的饥饿感。
挖完野菜根,他又不死心地在后院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水源。但后院除了积雪,并无水井或溪流的痕迹。他想了想,用匕首费力地刮下一些相对干净、未被污染的积雪,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包好,又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袍里衬(相对干净些),也包了一大包雪。雪在口中或体内融化,虽然冰冷,但也能补充水分。
做完这些,关索几乎虚脱,扶着残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鼓起余力,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抱着那点可怜的“收获”,返回了前殿。
周毅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均匀,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关索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果然,重伤、失血、寒冷、再加上地底那诡异气息的冲击,周毅发起了高烧!这是最危险的情况,若高烧不退,伤口恶化感染,在这缺医少药、冰天雪地的荒山破庙,几乎是必死无疑!
关索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伤口,补充食物和水分,再想办法给周毅退烧。
他先将包雪的布包放在相对温暖些的角落里,希望能化出一点水。然后,他费力地将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野菜块根和葱头,用匕首切成极小的碎块,又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被香客遗弃的破瓦片,架在几块砖石上,做成一个简陋的“灶”。他不敢在庙内生火,烟雾和火光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冻得硬邦邦的东西,能在口中含化。
关索先自己嚼了几块冻得咯牙的荠菜根和野葱头。辛辣、苦涩、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冻得他牙齿发酸,但那股辛辣和苦涩下肚后,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实实在在的、食物进入胃部的充实感。他又掰开周毅的嘴,将切得更碎的野菜块塞进去,又用融化的雪水,一点点地滴入他口中。
做完这些,关索开始处理两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左腿的箭伤和肩头的刀伤,在亡命奔逃和寒冷侵袭下,早已恶化,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出发黄的脓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关索用冰冷的雪水(融化的雪水)再次清洗伤口,刺骨的寒冷和剧痛让昏迷中的周毅也痛苦地呻吟起来。清洗完毕,他将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质量普通的金疮药(早已所剩无几)全部撒在两人的伤口上,然后用从里衣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没有火,没有热水,没有像样的药物,没有御寒的衣物。这就是他们此刻面临的绝境。关索做完这一切,也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周毅身旁的茅草堆上,剧烈地喘息,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残存的体温。周毅在高烧中无意识地颤抖,而关索自己也感到四肢冰冷,寒气从每一个伤口、每一个毛孔往骨头缝里钻。他知道,如果不能取暖,不等追兵找到他们,他们就会先冻死在这破庙里。
生火?风险太大。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关索的目光,在破庙内扫视。神像后的角落,似乎有一些散落的、早已朽坏的、不知是神像还是供桌的木料残骸。虽然潮湿,但或许……能点着?他又看向自己怀中,那仅存的、在暗河边精心保存下来的、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只剩最后两根,而且之前用过,不知还能不能打着。还有之前猎杀老鼠时,小心收集、用小块皮子包裹的、所剩无几的动物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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