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都是骗子！”
他嘶吼着，疯狂地踢打着殿中的器物，“赵高！你这欺君罔上的逆贼！”
无论他如何发泄，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声。望夷宫已成华美的囚笼，而他则是这笼中唯一的囚徒。
胡亥终于力竭，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穹顶上精美的彩绘出神。
那些飞龙在天祥云缭绕的图案，如今看来是如此讽刺。
“父皇...”
他轻声唤道，眼中浮现出嬴政那威严的面容，“若是您在天有灵，见到孩儿今日这般模样，该是何等心痛...”
他想起小时候，嬴政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对他说：“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不可任性妄为。”
可惜他早已将这番教诲抛之脑后。
夜色渐深，寒风从破损的窗棂中灌入，胡亥冷得瑟瑟发抖。
没有宦官敢来为他添衣加被，没有宫女敢来为他暖床侍寝。这座曾经夜夜笙歌的宫殿，如今冷清得像座坟墓。
他摸索着爬回龙榻，蜷缩在单薄的被褥中，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大秦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中了。
咸阳的消息被赵戈安排的眼线不断搜寻，暗中传送到定陶，吴广在传送给远在巨鹿的赵戈。
“胡亥被囚，赵高独揽大权，但他在朝中的支持并不稳固。”韩信分析道
“特别是张良在暗中活动，已经联络了不少对赵高不满的老臣。”
赵戈点头：“这是个机会。一旦咸阳生变，蒙毅的军心必受影响。”
思索片刻，他压低声音，手指在沙盘上的咸阳位置重重一点，“赵高必会全力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这个消息最多还能瞒一个月。”
韩信眉头紧锁：“一个月...足够蒙毅发动一次总攻了。他必定也收到了咸阳的密报，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英布一拳砸在案几上：“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告诉项羽和刘邦，联手击溃蒙毅不就行了？”
“不可。”赵戈和韩信异口同声。
韩信解释道：“英布将军想过没有？一旦胡亥被囚的消息传开，会出现什么局面？”
“这是好事啊！”英布兴奋道
“暴君将死，义军士气必然大振！”
韩信却摇头：“未必全是好事。消息传出之时，就是联军分裂之始。”
赵戈赞许地看了韩信一眼，韩信果然眼光毒辣。他接话道：“韩信说得对。如今项羽、刘邦之所以还能与我们并肩作战，是因为大敌当前。一旦秦廷生变，他们必会各怀异心。”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两个关键位置：“雍丘、荥阳，这两条进入咸阳的要道，如今分别掌握在项羽和我们手中。胡亥被囚一旦传出，刘邦必会与项羽争夺雍丘，而我们掌控的荥阳，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英布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瞒着这个消息，先合力击败蒙毅？”
“正是。”
赵戈目光深邃，“但我们也必须为消息泄露的那一天做好准备。
“胡亥被囚形同废帝。”
陈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赵高如今独揽朝政，但据我观察，他在宫中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
韩信手指轻敲案面，目光锐利：“赵高此人，野心勃勃却又谨慎异常。他既然已经软禁胡亥，为何不直接弑君自立？他在等什么？”
英布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怕杀了皇帝，那些还忠于秦室的老臣会跟他拼命呗！”
陈胥点头：“英布将军说得在理。吴王传来的消息，以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为首的一批老臣，近日频繁密会，显然在谋划什么。”
赵戈静静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波澜起伏。
他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走向——胡亥将被赵高所杀，而后子婴会被立为秦王。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预知未来的迹象。
“我有一个想法，”赵戈缓缓开口，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或许...赵高不杀胡亥，并非仅仅因为惧怕老臣的反扑。”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赵戈继续道：“你们想想，若赵高此时弑君自立，他将面临什么局面？”
韩信立即接话：“他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内有秦室老臣的反抗，外有我们义军的威胁，蒙毅的军队也会转向咸阳。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将失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
“正是如此。”
赵戈点头，“但若胡亥突然‘病逝’...”
他故意停顿，观察众人的反应。
陈胥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是，赵高可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胡亥‘自然死亡’？”
“或者…”
赵戈缓缓道，“他在寻找一个可以替代胡亥的傀儡。”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英布皱眉：“替代胡亥的傀儡？胡亥又没有子嗣，谁能替代他？”
韩信眼中精光一闪：“秦室宗亲中，并非没有合适的人选。我记得...始皇帝还有几个孙子在世。”
赵戈心中一动，知道韩信已经接近真相，但他不能直接点破。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赵戈谨慎地选择措辞，“若赵高弑君后，立即推出一个秦室宗亲作为新君，既可安抚老臣，又可继续把持朝政。”
陈胥猛地抬头：“将军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有传闻出，赵高多次秘密接见公子婴。”
“公子婴？”
英布疑惑，“那是谁？”
“始皇帝的孙子，公子扶苏的幼子。”陈胥解释道
“据说此人聪慧过人，只是因为年幼，一直未被重视。”
韩信眉头紧锁：“若赵高真打算走这一步棋，那对我们而言，情况将更加复杂。”
“此话怎讲？”英布问。
韩信站起身，在帐内踱步：“想想看，若赵高弑君后立即拥立子婴，对外宣称胡亥是‘因病驾崩’，新君继位。那么蒙毅这样的秦将，会作何选择？”
英布恍然大悟：“他会继续效忠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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