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咎终于忍不住起身：“大王，新政事关重大，是否...再从长计议？”
“已经议得够久了。”
赵戈放下酒杯，声音转冷，“北疆战事已平，内乱也将肃清。此时不推新政，更待何时？”
他环视众人：“还是说，魏公对新政，另有看法？”
这话问得直接，魏咎脸色一变，忙道：“老臣不敢...只是担心太过急促，恐生变故...”
“变故？”
赵戈冷笑，“我倒要看看，谁敢生变故！”
他拍了拍手，一队亲兵押着几个人走进大殿。为首者正是叛变司马，后面还跟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
魏咎看到那些人，脸色瞬间惨白。
“诸位可能不认识这些人。”
赵戈缓缓道，“这位长城守军司马，通敌卖国，泄露军机，致使王离将军殉国，三万将士血染长城。”
“后面这几位，是往来匈奴的‘商贾’。不过他们运的不是货物，而是情报——将我军的布防图，粮草路线，军队动向，一一传给匈奴。”
殿内一片哗然。众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偷偷看向魏咎。
赵戈走到司马面前：“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司马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颤抖着指向魏咎：“是...是魏公...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富贵，让我做...做北地郡守...”
“胡说！”
魏咎猛地站起，“老夫从未见过此人！大王，这是诬陷！是构陷！”
“是吗？”
赵戈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书信，上面有你与匈奴往来的密文。需要我当众宣读吗？”
魏咎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赵戈转向众人，声音如铁：“通敌卖国，罪不容诛！来人，将魏咎及其同党拿下，押入天牢，待审明案情，依法严惩！”
卫兵上前，将瘫软的魏咎拖出大殿。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老贵族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赵戈重新坐回主位，举杯道：“新政推行，势在必行。有敢阻挠者，有敢通敌者，魏咎就是前车之鉴！”
他饮尽杯中酒，目光扫过刘邦和冯去疾等人：“诸位，可还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好。”
赵戈放下酒杯，“从明日开始，推行新政。退宴！”
众臣战战兢兢地退下。赵戈独坐殿中，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才长出一口气。
“大王...”这时陈平轻声唤道。
“去天牢。”
赵戈起身，“我要亲自审问魏咎。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天牢中，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火把映照下犹如血泪。
赵戈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面前铁栅栏内，魏咎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白发散乱，囚衣污浊，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闪着某种顽固的光。
两人隔着铁栏对视，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魏公，”赵戈终于开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你可知罪？”
魏咎干笑一声，笑声嘶哑如破风箱：“罪？老臣何罪之有？成王败寇罢了。”
“通敌卖国，致使王离将军三万将士血染长城，这不是罪？”
“那是为了保全更多。”
魏咎缓缓坐直身体，虽然衣衫褴褛，却仍保持着某种贵族的仪态，“赵戈，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千年来的规矩？”
赵戈不动声色：“规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
“打破之后呢？”魏咎眼中尽是嘲讽。
“你建立了汉朝，可你手下那些将领，那些文臣，他们跟你起义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你那‘人人平等’的梦想？”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蹒跚走到铁栏前：“陈胜吴广起义时，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陈胜称王后呢？他那些老伙计去找他，因为叫了他小时候的绰号，就被杀了。为什么？因为王就是王，民就是民，这是天地至理！”
赵戈沉默。
魏咎说的是事实，历史上陈胜确实因为旧友失礼而杀人。
“你那些兄弟，吴广吕臣...”
魏咎一一数着，“现在敬你为君，是因为你能带他们打胜仗，能给他们封官晋爵。可若你真要推行那套‘新政’，断他们的富贵路，你看他们还跟不跟你？”
“我的兄弟，我了解。”赵戈平静道。
“你了解？”魏咎嗤笑。
“韩信当初为何背楚投你？因为他要封王拜将！刘邦为何能聚拢人心？因为他肯裂土封侯！就连你自己起家的那些老兄弟——吴广断了一臂，他想不想子孙后代永享富贵？陈胥深入草原九死一生，他想不想封妻荫子？”
他隔着铁栏盯着赵戈：“你现在能压住他们，是因为匈奴新败，你威望正盛。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他们成了新的权贵，有了自己的部曲，封地和门生故吏，他们还会支持你那套‘新政’吗？”
石室中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魏咎见赵戈不语，继续道：
“你推行科举，说要‘唯才是举’。可你想过没有，那些寒门子弟一旦中举为官，第一件事就是置办田产，结交权贵，把家族变成新的士族。用不了三代，他们就会变成新的门阀，反对后来的寒门子弟出头——因为食物就这么点，多一个人分，自己就少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戈缓缓道。
“人性本私，任何改变终将归于失败？”
“不是失败，是轮回。”
魏咎眼睛好似看透世事，露出沧桑。
“商鞅变法，打破世卿世禄，可结果呢？秦朝一统，新贵取代旧贵。想改变这局面的不止你一人，可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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