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李姒迟疑了一下，“妾身总觉得，她太过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赵戈笑了：“你是说她藏得太深？”
“或许是我多虑了。”李姒摇摇头。
“只是想起父亲曾说，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你永远看不透深浅的‘自己人’。”
提到李斯，殿内气氛微沉。
“不说这些了。”
赵戈握住她的手，“今日朝会上，那几个老家伙又提选秀之事，被我压下去了。”
李姒眼中流露出暖意，随即正色：“大王，此事...其实不必如此坚持。立国三载，后宫空虚，朝臣们忧虑子嗣也是情理之中。妾身并非善妒之人，若为江山社稷...”
“我说过，这辈子只你一人。”
赵戈打断她，“子嗣之事顺其自然。那些老家伙哪里是忧虑社稷？他们是想把自家女儿塞进宫来，好延续家族荣光。这套把戏，我看得明白。”
李姒还要说什么，赵戈已起身：“蒙天放在东暖阁等我，午膳不必等了。”
“蒙将军？”
李姒也跟着站起，“是为蒙稷之事？”
赵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也听说了？”
“咸阳城中，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李姒走到他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南边来的消息说，蒙稷带着残部到了襄阳附近。旧秦那些人，这几日私下走动得厉害。”
赵戈眼神微冷：“都在等着看风向呢。”
“大王真要...”
李姒压低声音，“借蒙稷之手，清洗贵族？”
“不是清洗，是肃清。”赵戈纠正道。
“大汉初立，表面上四海归心，实则暗流涌动。六国贵族，旧秦遗老，还有那些在乱世中崛起的豪强，哪个不是想着‘与王共治’？我要建的国，不是另一个周，也不是另一个秦。”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宫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大一统国家。没有世袭特权，没有贵族封地，官员凭才学选拔，法令通行天下。这条路，注定要踩着尸骨前行。”
李姒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蒙天放...大王准备如何待他？他毕竟是蒙家人。”
“所以他才来求见。”
赵戈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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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建在未央宫东侧，三面开窗，采光极好。秋日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格洒进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蒙天放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门。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仍是一派军人风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单膝跪地：
“臣蒙天放，参见大王。”
“起来吧。”
赵戈走到主位坐下，“赐座。”
宦者搬来锦凳，蒙天放谢恩后，只坐了半边。
“你求见，是为了蒙稷？”赵戈开门见山。
蒙天放深吸一口气：“是。臣听闻，稷弟...蒙稷率残部到了襄阳。”
“消息很灵通。”赵戈语气平静。
“继续说。”
“臣不敢隐瞒。”
蒙天放抬起头，目光坦荡，“蒙稷是臣堂弟，自幼一同长大。他率蒙氏一支子弟兵随赵佗前往南越，至今音讯全无。如今突然北上，必有所图。臣...恳请大王，若擒获蒙稷，能留他一命。”
赵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宦者上茶。待茶香氤氲升起，他才缓缓开口：“天放，你追随我几年了？”
“自巨鹿之战后，已四年有余。”
“这四年，你守长城，退匈奴，功勋卓着。我从未因你是旧秦将领而猜忌于你，为何？”
蒙天放正色：“因为大王待臣以诚，臣必报之以忠。”
“那你说说，蒙稷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北上？”
赵戈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沫。
“因为...”
蒙天放犹豫了一下，“因为咸阳城中，有人给了他希望。”
“什么人？”
“旧秦贵族，或许还有...对大王新政不满的六国遗老。”
蒙天放说得艰难，但字字清晰，“臣虽不涉朝政，但也听闻，近来咸阳城中暗流涌动。有人私下议论，说大王推行阁会制等一系列部署，是要断千年世家的根。”
赵戈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说得对。我就是要断这个根。自周室衰微，天下纷争数百年，根源何在？就在这世卿世禄，在这贵族封地，在这‘与王共治’的旧制！我要建的新朝，没有这些。”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蒙稷不过三百残兵，就敢北上咸阳，你真以为他是为了复秦？不，他是饵，是那些人抛出来试探我的饵。他们想看看，我会不会念旧情，会不会顾忌你蒙天放，会不会...心软。”
蒙天放额头渗出细汗：“臣明白。所以臣今日来，既是求情，也是表态。无论蒙稷作何选择，臣蒙天放，此生只忠大王一人。蒙氏一族自先祖蒙骜侍秦，四世为将，忠的从来不是嬴姓一家，而是天下安定。如今大王结束乱世，建此新朝，臣愿肝脑涂地，护此江山。”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眼中赤诚可见。
赵戈凝视他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起来说话吧。”
蒙天放起身，赵戈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参与此次肃清？”
“臣...略有猜测。”
“说说看。”
“因为臣是蒙家人。”
蒙天放苦笑，“旧秦贵族若想复辟，第一个要拉拢的就是臣。大王不让臣参与，是不想让臣为难，也是...保护臣不被卷入旋涡。”
赵戈点头：“你明白就好。蒙稷之事，我已有安排。他不会死，但也不能活得太自在。至于那些暗中勾连的贵族...”
他沉思片刻，“我要借这个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大王需要臣做什么？”
“守好长城。”
赵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北方，“匈奴虽败，但冒顿未死。这个草原狼王，迟早会卷土重来。你的任务，是暗中北上确保北境安稳。朝中之事，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过问。”
蒙天放也站起来，抱拳肃立：“臣遵旨！”
“还有一事。”
赵戈转身看他，“韩信管理军官署，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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