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推行新政已过一段时间。
秋收接近尾声，金黄的粟米堆满了新设的常平仓，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农人。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收成有大半能留在自家谷仓里，均田制推行后，租税减了三成，余粮可以卖给官府常平仓，价格公道。
咸阳城外三十里的槐里村，老农王老汉蹲在自家新分的田埂上，捧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子前深深吸气。
土腥味里带着秋收后的芬芳，这是他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但直到今年，官府重新丈量分配后，他才真正觉得这地是“自己”的。
“爹，县里来人了！”儿子王小柱从村口跑来，气喘吁吁。
王老汉站起身，看见一队人马正朝村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官员，穿着青色官袍，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和文书模样的人。
“老乡们莫慌。”
官员在打谷场站定，声音洪亮，“本官是奉经管署桑大人之命，来推广新农具的！”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铁器：“这叫曲辕犁，比你们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三成，翻地深两寸。官府统一打造，按成本价卖给农户，还可以用粮食抵扣。”
村民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摸着那件铁器。有人问价钱，有人问用法，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王老汉挤到前面：“大人，咱们村今年收成好，但往北三十里的赵家庄，听说还没推行新政，他们那儿...”
官员脸色一正：“老乡放心，新政正在全境推行。赵家庄那边，这个月底就会有官员前去丈量土地，分配农具。大王有旨，凡我大汉子民，皆可享新政之利！”
“大王圣明！”人群中有人高呼，随即响起一片应和。
王老汉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活了五十多年，经历了秦朝的严刑峻法，经历了战乱流离，如今终于看到了太平的希望。
这希望不仅来自丰收的粮食，更来自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皇帝——他真在做事，真在为百姓着想。
“大王，新政推行大善！”
咸阳，未央宫御书房。
桑弘羊激动地呈上厚厚的奏章，上面记录着新政推行三个月来的成效：“关中、河东、河内三郡已完成土地重新分配，涉及农户四十二万户。常平仓储粮已达三百万石，足够应对关中地区一年的饥荒。新农具推广顺利，明年春耕效率预计可再提升两成...”
赵戈翻看着奏章，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
他的改革，终于开始见到成效。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桑弘羊话锋一转，又呈上另一摞文书，“未推行新政的郡县，百姓已经开始有怨言。邯郸、临淄、寿春等地，都有百姓聚集请愿，要求尽快推行均田、减赋。当地官府压力很大，有些地方豪强已经开始镇压...”
赵戈眉头微皱：“镇压？谁给他们的胆子？”
“据报，有些豪强与地方官员勾结，阻挠新政推行。”
桑弘羊压低声音，“他们害怕土地被重新分配，害怕失去特权。这些地方大多是六国故地，旧贵族势力根深蒂固。”
“那就连根拔起。”赵戈合上奏折。
“传旨，即日起，新政推行范围扩大至全国。凡有阻挠者，无论官员豪强，一律严惩。让韩信调拨军队配合，务必在一个月内，让新政覆盖所有郡县！”
“大王圣明！”
桑弘羊正要领命退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大王，居庸关八百里加急！”
赵戈心中一凛，接过密信拆开。信是蒙天放和王猛联名所写，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臣蒙天放、王猛顿首，浑邪部使者密报，匈奴单于冒顿已集结控弦之士十五万，分三路南下。左贤王部攻云中，右贤王部攻雁门，冒顿亲率主力直扑居庸关。据报，匈奴此次南下，不仅为劫掠，欲占据河套，久居不去。秋深草黄，马匹膘肥，匈奴动兵必在十月。臣等已加固城防，储备粮草，然敌众我寡，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信末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匈奴大军此刻可能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赵戈握着信纸，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被捏出皱痕。他刚刚开始推行新政，刚刚看到改革的曙光，战争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大王？”桑弘羊见赵戈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匈奴要南下了。”
赵戈看着手中的信件，“十五万大军，三路并进。来的真是时候啊。”
桑弘羊脸色变了：“十五万，居庸关守军不过五万，就算加上王猛在侧翼的部队，也不足八万。而且分散在数百里防线上...”
“传旨！”
赵戈站起身，声音冷峻，“即刻召四署主事、太傅刘邦、卫尉王陵，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一个时辰后，武英殿议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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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武英殿。
这座平日作为军官署衙署的宫殿，今日气氛格外凝重。殿中已经摆好了巨大的沙盘和舆图，上面标注着北境的地形和双方兵力部署。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都面色肃然。匈奴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开，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可能再次陷入战乱。
赵戈走入殿中，没有坐主位，而是直接走到沙盘前。
“情况诸位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道。
“冒顿集结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南下。意图不止劫掠，更想占据河套，久居不去。诸位说说，该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韩信第一个开口：“大王，匈奴骑兵机动性强，但攻城能力弱。臣建议坚壁清野，固守关隘。居庸关天险，只要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届时寒冬降临，匈奴必退。”
“三个月？”
萧何皱眉，“太尉，朝廷刚推行新政，国库并不充裕。若与匈奴长期对峙，恐难支撑。”
“萧相所言极是。”张良接道。
“关键的是民心。新政初行，百姓刚刚看到希望。若此时战事绵延，赋税必然加重，恐生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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