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阵亡多少？”韩信轻声问。
蒙天放闭上眼，声音沙哑：“步军，八千。骑兵，三千。火枪手，五百。总计，一万一千三百人。”
韩信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一千三百人。那是蒙天放所部的一半。
“匈奴呢？”
“至少两万。”
蒙天放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们没有俘虏，没有缴获。这只是一场惨胜，惨到我们几乎输掉。”
韩信没有再问。
他望着那片草原，望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将士，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后没有喜悦，只有悲凉。
夜幕降临，草原上燃起无数篝火。
汉军在收殓战友的遗体，在包扎伤兵的伤口，在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
蒙天放坐在一堆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一言不发。
王猛躺在他身边，已经醒了过来。他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将军，你说，韩信那小子，是怎么算准冒顿会撤的？”他忽然问道。
蒙天放没有回答。
韩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算准。我只是赌。”
他走过来，在篝火旁坐下。
“赌冒顿比我更怕输。”
韩信望着火焰，“赌他不敢拿五万大军冒险，赌他宁可撤退也不愿两败俱伤。”
王猛尴尬德咧嘴一笑：“你小…大将军，您胆子真大。”
韩信苦笑：“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那帮弟兄，能坚持到这儿已经是奇迹。让他们冲锋，只会白白送死。”
三人沉默下来，望着跳动的火焰。
良久，蒙天放忽然开口：“大将军，这场仗，我们赢了还是输了？”
韩信想了想，缓缓道：“从战术上，我们没赢。从战略上，我们没输。”
“怎么说？”
“战术上，我们损失过半，差点全军覆没。匈奴损失两万，但主力尚存，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韩信认真思虑良久，继续道，“战略上，我们守住了阴山防线，保住了云中、雁门、代郡。更重要的是，我们让冒顿知道——汉军不是好惹的。哪怕被包围，哪怕损失过半，也绝不会投降。”
蒙天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韩信说得对。
但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兄弟，不是能用“战略胜利”四个字来安慰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传来将士的低泣声，传来战马的悲鸣声。
但在这片血染的草原上，汉军的旗帜，依然高高飘扬。
远处，草原深处。
冒顿勒住战马，回头望向南方。
那里，火光点点，那是汉军的营地。他的人退了，但汉军也没有追击。双方都累了，都伤了，都需要时间舔舐伤口。
“单于，为什么不打了？”身边的亲信忍不住问道。
“汉军明明已经撑不住了！”
冒顿沉默良久，缓缓道：“撑不住的是蒙天放，不是韩信。那支赶来的军队，谁知道是不是生力军？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援军？”
他声音低沉：“草原上的狼，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今天啃不动这块骨头，就等明天。明天啃不动，就等后天。总有能啃动的时候。”
亲信不敢再问。
冒顿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火光，拨马向北。
“走吧。回去整军，补充弹药。下一次，我会让那些汉人知道，草原上的狼，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草原上，只剩下风声和那遥远的若隐若现的火光。
……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握着那份战报，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步军阵亡八千，骑兵阵亡三千，火枪手阵亡五百，总计一万一千三百人。王猛重伤，所部十不存一。匈奴退兵，但主力尚存……”
一万一千三百人。
那是蒙天放所部的一半，是大汉最精锐的北方边军的一半，是无数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
赵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穿越到这个时代十八年，他见过太多死亡。大泽乡起义时的血战，巨鹿城下的尸山血海，垓下之战的最后一搏。每一次，都有无数人倒下，都有无数家庭破碎。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他亲手推动的军火生意，给了冒顿统一草原的机会；他太过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结果却让敌人变得更强；是他的失误，让一万多名将士用生命来买单。
“大王。”萧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赵戈睁开眼：“进来。”
萧何走进御书房，目光落在赵戈手中的战报上，欲言又止。
赵戈的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太自负了？”
萧何一怔，随即道：“大王何出此言？”
“军火生意。”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以为能用火枪制造草原内乱，拖延匈奴统一。结果呢？冒顿将计就计，利用火枪加速了统一，还获得了更先进的武器。一万一千三百人，萧相，那是一万一千三百条人命。”
萧何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臣不懂打仗。但臣知道，打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从来没有万全之策。军火生意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低估了冒顿。但冒顿是什么人？是能统一匈奴的枭雄。这样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王从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哪一次没有牺牲？巨鹿之战，垓下之围，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但大王都走过来了。因为大王从不沉溺于自责，而是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然后继续前行。”
赵戈转过身，看着萧何。
“萧相，你说得对。”
赵戈深吸一口气，“自责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打好接下来的仗。”
他走回书案前，摊开北方地图。
“韩信现在在哪里？”
萧何上前，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根据最新军报，韩信将军已经接管了蒙天放所部的指挥权。王猛等重伤员正在撤回居庸关的路上。韩信将军的主力……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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