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和章邯明白。
笑,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太紧张了。
紧张到需要用笑声来驱散心中的恐惧,用笑声来告诉彼此——我们还能撑下去。
笑过之后,吴广擦去眼角的泪花,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章将军,我有一个想法。”
“说。”
“咱们的弹药撑不了多久,与其坐等耗光,不如主动出击。”
吴广指着远处的罗马营地,“你看他们的营地,布局严整,壕沟纵横,但有一个破绽——辎重营在西面,离主阵较远,守备相对薄弱。”
章邯眯起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你是想……偷袭辎重营?”
“对。”吴广点头。
“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算不能逼退他们,也能延缓他们的攻势。争取到的时间,或许能等到援军。”
章邯沉吟片刻:“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咱们的兵力会更少。”
“我知道。”
吴广叹道,“不做,是死。做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章邯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好。我带人去。”
吴广一愣:“你?”
“对。”
章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是主将,必须在城中坐镇。我熟悉西域地形,懂得胡语,适合带小股部队突袭。”
他停顿下来,似在思索,接着开口道,“当年在巨鹿,我输给了项羽,输给了你们。这一次,我不想再输。”
吴广看着他,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章邯,这个曾经的秦朝名将,投降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默默镇守西疆。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这个人的心思——不过是想苟活性命,得过且过罢了。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好。”
吴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章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转身下了城墙。
当夜,章邯亲率三千精锐,悄然出城。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脚,绕过罗马人的巡逻队,像一群幽灵般向西方摸去。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火折子,怀里揣着浸透油脂的布团。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烧掉罗马人的辎重。
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
天明时分,章邯终于看到了辎重营的轮廓。
那是一片巨大的营地,占地至少千亩,堆满了粮草、兵器、攻城器械。守备的士兵约两千人,大部分是仆从军,装备简陋,警惕性也不高。
章邯伏在一处山丘后,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将军,怎么打?”副将低声问。
章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在西北角的一处粮草堆上。那里离水源最远,一旦起火,救火最困难。
“分三队。”他终于开口。
“我率一队从西北角突入,放火烧粮。你率一队在东面佯攻,吸引守军。第三队留在外面接应,一旦得手,立即撤退。”
“遵命!”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三刻,章邯率队悄然摸向辎重营。
西北角的守军正在打瞌睡,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中逼近的死神。章邯亲手割断两个哨兵的喉咙,然后一挥手,三百人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火折子点燃,浸透油脂的布团被扔向粮草堆。
火焰腾空而起,迅速蔓延。
“敌袭!敌袭!”守军终于惊醒,但为时已晚。东面的佯攻同时打响,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守军不知所措,乱成一团。
章邯站在火焰中,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化为灰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撤!”
三千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罗马主力赶到时,辎重营已经是一片火海。三万石粮草,两千车兵器,全部化为灰烬。
罗马统帅的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汉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身毒,镇南堡。
苏角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心跳如鼓。
八千大军,赤旗招展,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汉军。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员黑脸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英布。
“苏将军!”
英布远远便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苏角迎上去,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英将军,辛苦了。”苏角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英布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大王旨意。”
苏角心头一颤,双手接过帛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苏角将军:臣领军西出,迷失道途,误入身毒。去国三十日,距西线千里。战机已失,使命未达,臣之罪也,万死难赎。然天不绝汉,使臣于此地遇南越商贾,得通归途之道。身毒诸部,土广人众,民性柔弱,不识火器。臣以偏师三千,旬月间抚定五路,收附十二部。臣不敢言功,亦不敢自罪。唯念三千将士皆陛下赤子,不可弃于此荒裔。故擅立藩篱,暂驻此土。待西线事定,臣当率众从南越归朝,面缚请罪,生死听凭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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