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春深似海。
桑弘羊站在经管署的庭院中,望着手中那卷刚刚拟定的商路规划,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三个月了,从西线大捷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他终于把这套战后恢复的方案全部落实下去。
“大人,太傅派人来问,修路工程的钱粮什么时候能拨付?”一个属官匆匆走来。
桑弘羊头也不抬:“告诉他,三日内必到。经管署已经调拨了三十万石粮草、五十万钱,足够他修三个月的路。”
属官领命而去。
桑弘羊抬起头,望向远方。
刘邦这些年一直在修路,从关中到蜀郡,从蜀郡到荆襄,从荆襄到南越,一条条官道如同血管般在大汉的版图上延伸。道路通了,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货物就流通了;货物流通了,税赋就增加了。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循环转得越来越快。
“大人,匈奴那边的商队到了,想谈火枪生意。”又一个属官匆匆走来。
桑弘羊眉头一皱:“火枪?不是已经停了么?”
“是停了,但他们说愿意出双倍价钱。”
桑弘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告诉他们,朝廷有令,火枪暂不外售。想要,等三年后再说。”
属官领命而去。
桑弘羊望着北方,心中感慨。
军火生意,曾经是大汉最大的财源。但现在,仗快打完了,这生意也该收了。留着那些火枪,万一哪天流到不该流的人手里,又得惹出麻烦。
他转身走回衙署,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
战后重建,千头万绪。他这个经管署坐首,比打仗时还忙。
与此同时,咸阳城东南角的一座府邸中,蒙天放正独自坐在庭院里发呆。
这座府邸是赵戈赐给他的,宽敞,气派,仆役成群。但他住了三个月,依然觉得陌生。从北方草原回到咸阳,从刀光剑影的战场回到安逸平静的城市,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将军,该用膳了。”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
蒙天放摇摇头:“不饿。”
管家不敢再劝,悄悄退下。
蒙天放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大王召他回来,说有要事交办。可三个月过去了,什么要事都没有。
他每天除了跟韩信聊聊天,就是在府里闷着。偶尔出门逛逛,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他是个异类。
他知道为什么。
武将嘛,在战场上杀惯了人,回到城里难免举止粗鲁。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在酒楼挑衅,他差点一拳把人打死。虽然最后只是教训了几句,但这事还是传出去了。
“莽夫”、“粗人”、“不懂规矩”……这些话,他听得多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大王到底要让他干什么?
“蒙将军!”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
蒙天放一愣,随即笑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苏角。
片刻后,苏角大步走进庭院,一屁股坐在蒙天放身边。
“蒙将军,又在发呆?”
蒙天放苦笑:“不发呆能干什么?大王也不见召,军务也没我的份,整天跟个闲人似的。”
苏角哈哈大笑:“闲人有什么不好?我在身毒那会儿,天天盼着当闲人。现在回来了,倒不习惯了?”
蒙天放看着他,忽然问:“苏角,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大王还记得你那些……那些事。”
蒙天放压低声音,“你毕竟误入身毒,耽误了战机。虽然立了功,但功是功,过是过。”
苏角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将军,你想多了。大王要是真记我的过,还能让我带兵回援?还能让我去北方打仗?咱们这位大王,心胸大着呢。”
蒙天放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摇了摇头。
苏角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大。打了胜仗就忘乎所以,从不想想那些可能存在的风险。在身毒那些日子,他差点就自立为王了。虽然最后没做,但这事要是被有心人翻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苏角,你还是小心点好。”蒙天放劝道。
“现在朝堂上那些人,看咱们武将不顺眼的多了去了。万一哪天有人翻旧账……”
苏角摆摆手:“行了行了,将军,你就是太小心。来来来,喝酒!”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个碗,给蒙天放满上。
蒙天放看着那碗酒,终究还是端了起来。
两人对饮,一直喝到日头西斜。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这是陈平刚刚送来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巫神教……”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根据密报,这个巫神教半年前开始在巴蜀一带活动,起初只是几个方士装神弄鬼,骗点钱财。但最近三个月,势力急剧扩张,信徒已经遍布巴蜀、荆襄,甚至渗透到了关中。
他们的教义很简单。天神降世,当有真主。如今的天子,不过是凡人冒充神明,必须被推翻。
赵戈冷笑。
这种言论,他在后世见得太多了。无非是野心家利用百姓的迷信,为自己谋取权力罢了。但在这个时代,这种言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大王,张良大人和蒙天放将军到了。”侍从禀报。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张良和蒙天放走进御书房。
张良面色如常,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蒙天放则一脸疑惑,不明白大王为何突然召见。
“坐。”赵戈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将密报递给张良。
张良看完,面色渐渐凝重。他默不作声,将密报递给蒙天放。
蒙天放接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疑惑变成了震惊。
“大王,这……这是要造反?”
赵戈点头:“现在看来,有这个苗头。”
蒙天放腾地站起来:“臣请命,立即带兵剿灭这帮妖人!”
赵戈抬手示意他坐下:“不急。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
他下意识顿了顿,“这个巫神教能在半年内发展到这个规模,背后一定有人。我们要找的,不是那些小喽啰,是藏在后面的黑手。”
蒙天放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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