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卿，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大汉立国这些年，为什么百姓对朝廷的认同感还是不强？为什么修条路都要靠刘邦亲自盯着？为什么那些世家一搞巫神教，就能拉走那么多人？”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臣以为，根本原因在于，百姓不知道朝廷为他们做了什么。”
“怎么说？”
张良道：“百姓看到的，是朝廷收税，朝廷征兵，朝廷派官员。但他们看不到朝廷用这些税做了什么，用这些兵保卫了什么，派这些官员治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负担，不知道收获。长此以往，自然缺乏认同感。”
赵戈点头：“那怎么才能让他们看到？”
“教育。”
张良毫不犹豫地回答，“让百姓的孩子读书识字，让他们通过学习了解朝廷的政策，了解国家的历史，了解自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意义。等这些孩子长大成人，他们就会成为朝廷最坚定的支持者。”
赵戈转身，看着他。
“张卿，我想把这教育事业，交给你来办。”
张良一愣：“大王，管理署负责官员任免和管理，教育事业……”
“教育事业没有专门机构管，那就由你兼管。”赵戈道。
“我会给你调拨经费，给你配备人手，给你全权处理。三年之内，我要在全国每个郡县都设立官学。五年之内，要让所有适龄儿童都能免费读书。十年之内，要让大汉再没有不识字的百姓。”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宏大的计划！
“大王，这……这需要多少人，多少钱？”
赵戈笑了：“需要多少人，你去招募；需要多少钱，我给你。桑弘羊那边，我会打招呼。只要能把这事办好，钱不是问题。”
张良深深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重托！”
半月后，一道诏令传遍全国。
“着管理署坐首张良，总领全国教育事务。各郡县限期设立官学，招收适龄儿童入学。学费全免，书籍文具由朝廷供给。各地官员，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这道诏令，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欢呼，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有人质疑，说朝廷哪有这么多钱；有人观望，想看看究竟能办成什么样；有人反对，暗中阻挠，唯恐百姓读书识字后不好管束。
但不管怎样，教育事业，正式启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良几乎住在了管理署。
他先是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办学方案：每县至少设官学一所，每郡设官学三至五所，京城设太学一所。官学分初级、中级两级，初级三年，中级三年。初级教授识字、算数、道德，中级教授经史、律法、实务。
然后，他开始四处招募教习。那些落第的读书人，那些退休的小官吏，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都成了他的目标。只要愿意教书，愿意去地方，都给优厚待遇。
他开始编撰教材。在赵戈的提示下整理出来，配上通俗易懂的插图，发往各地。
三个月后，第一批官学在关中地区试点开学。
赵戈亲自去看了。
那是一所设在长安城外的小学，简陋的土坯房，粗糙的木板凳，但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们跟着教习念“人之初，性本善”，虽然发音不准，虽然念得磕磕巴巴，但那种认真劲儿，让赵戈眼眶发热。
“大王，这所学校招了八十个孩子。”张良在一旁介绍，“都是附近村里的，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七岁。免费读书，免费领书，中午还管一顿饭。村民们高兴坏了，说这是做梦都没想到的好事。”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进教室，站在那些孩子中间。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有的怯生生地往后缩，有的大胆地往前凑。
“孩子们，读书好不好？”赵戈问。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稚嫩却响亮。
“为什么好？”
一个小男孩举手，站起来道：“我爹说，读书了就能当官，当官了就能吃饱饭。”
另一个小女孩道：“我娘说，读书了就能看懂告示，不会被坏人骗。”
还有一个男孩道：“我爷爷说，读书了就能知道天下事，就不会被人欺负。”
赵戈听着这些朴素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的。
百姓的孩子读书识字，将来就会成为朝廷最坚定的支持者。因为他们知道，是朝廷给了他们读书的机会，是朝廷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好好读书。”
赵戈对孩子们说，“将来，你们会成为大汉的栋梁。”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跟着教习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读书声飘出窗外，飘向田野，飘向远方。
赵戈站在窗外，听着这声音，思绪飘远。
张良走过来，轻声道：“大王，该回去了。”
赵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孩子，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教育，修路，农业，商业，手工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每做一件事，大汉就离强大更近一步。
十年后，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当他们成为各行各业的骨干，当他们用自己的知识改变这片土地，大汉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比现在好。
因为他在做正确的事。
……
咸阳
赵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眉头却微微皱起。雨水滋润万物，本该是好事，但他刚刚看完桑弘羊送来的一份奏报，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奏报上记载着战争结束后各地的情况：西线疏勒一带，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极低，驻军和归附的羌族部落全靠内地输送；北方草原，游牧民族虽已归附，农耕尚未推广，牛羊多而粮食少；东海之滨，虽然渔业发达，耕地有限，一遇灾年就要从内地调粮；南越之地，气候温润，一年三熟，当地百姓种植的作物单一，产量始终上不去。
“民以食为先。”
赵戈喃喃道，“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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