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伸手向外随意一划。
“兄长莫不是忘了,方才奉廉兄才说过。”
“入冬以来,建屋筑房等百业停工。城中各处木工作坊裁了一半帮工,大批熟手木匠窝在家里,闲得快长毛了。”
郭嘉眼睛猛地一亮。
曹操也怔住。
林阳收起笑意,目光定定看向曹操。
“这些人的手艺,难道就白白搁着落灰?”
“官府发一道文书,把这批闲置木工全数抽调出来,专事打造新纺机。”
“流民缺活,木工也缺活。”
“一个会织,一个会造。”
“兄长,你看,这不就接上了?”
曹操没有说话。
可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林阳继续道:
“至于木头冻硬,难以劈凿,也不是无解。”
“木料先泡水回软,再入屋阴干定型。”
“露天冷,那便不要露天做。”
他反手指了指自家紧闭的卧房门扇。
“兄长若嫌屋中也冷,便让人照我那屋里盘火炕的法子,在各处大坊内砌上连排火炕。”
“把屋子烧暖。”
“木料在暖房里不至发脆,木匠手上也不生冻疮。”
“百十号熟手日夜赶工,打一批木制织机,算得了什么难事?”
话音重重落下。
天井里静寂无声。
曹操怔怔看着林阳。
郭嘉也直勾勾盯着他。
这一刻,两人脑子里的线全都接上了。
闲置的木匠,去造纺机。
逃难的庐江流民,去织粗布。
库府里积压的粗麻,变成御寒冬衣与军需布料。
原本是三个烫手山芋。
到了林阳手里,竟像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处。
一拍即合!
曹操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半张着,愣是好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林阳看这两人的神色,索性把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把火点透。
“还有一桩账。”
林阳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在冷风里显得尤为清晰。
“布匹一出,便可抵粮。”
“二位兄长仔细盘算盘算。这冬日里头,天下百姓最缺什么?不是金银玉器,是御寒之物!厚麻、粗布、能裹人的布帛,只要一放到市肆之上,必然供不应求。”
林阳敲了敲面前的矮几。
“流民织出来的布,一半直接充入库府,当作来年军中将士的营帐、军服之用,解了丞相备战的一桩大心病。另一半,由官府出面,放入市肆行销变卖,或者与周边州郡豪强以布换粮。”
“用卖布换回来的粮钱,去填买麻料和供养流民的窟窿。一来一去,朝廷非但不用贴空自己的军粮老本,反而能在这场大雪里稳赚一笔差价。”
说到这里,林阳将后背靠回藤椅上,语气变得极为平缓。
“流民有了活干,有了饭吃,有了遮体的麻衣,城外大营自然稳如泰山。”
“朝廷有了布匹充实军需,又有新钱入账。”
“等熬过这个冬天,这几千流民便会彻底明白,跟着丞相能活命。来年开春,这些人便是许都现成的死忠农户、屯田青壮、编户齐民。”
林阳看着曹操。
“这叫一箭三雕。”
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曹操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粗瓷茶碗在矮几上被震得猛跳了一下,险些翻倒。
“好一个一箭三雕!好一个布匹抵粮!”
曹操的脸色涨得发红。方才那些因困局带来的憋屈、压抑和对耗费军粮的肉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满盘死棋起死回生的狂喜。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手段!不靠官府放粮的恩赐,而是把这群累赘一样的灾民,硬生生逼成给朝廷生钱下蛋的金鸡。
一旁的郭嘉也长身而起。
他在天井里来回走了两步。一向自诩算无遗策的鬼才,此刻看林阳的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郭嘉停住脚,霍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直逼最核心的操作。
“澹之。”
“你方才所说,让德衡去改良纺机,使其梭子自行往返。这等改法,你心中可是真有实打实的图样成算?”
“还是说,你只是凭空有一腔设想,便把难题都推到学生头上?”
郭嘉问得极不客气。
主意虽好,但若是落地成不了一个实物,前面那张画得再大再圆的饼,也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林阳毫不避讳郭嘉探究的目光。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闲散。
“我一个成天在家看书烤肉的闲人,去画那些横七竖八的图样作甚?大体的机括思路、受力原理,我心里自然有谱。可真要动手把一块块烂木头拼成一台活的织机,德衡那小子手上的活儿比我强出百倍。”
林阳捏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
“我不过是替他指个方向。真要落地成器,他还得自己亲手去刨去试。”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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