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局势犹如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一旦落子,便再无反悔的余地。在这深宫之中,每一道圣旨的背后,都隐藏着无数的权衡与考量;每一次君臣之间的对答,都暗藏着机锋与谋算。
吴用离开宫殿的时候,他的步伐显得格外从容不迫,袖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仿佛携带着风的力量,却不会惊扰到一丝尘埃。他心中十分清楚,此次前来钟粹宫,并非真的为了劝说太子迎接福王,这不过是整个布局的开端罢了。他说出的那句“不希望”,语气坚决果断,但这并非出于忠诚的劝谏,而是作为诱敌深入的饵料——目的是引诱那位深居御书房的帝王内心产生波动,让其对福王心生嫌隙。而焦皎、焦洁两位女子嬉笑着送别吴用,这一幕恰好成为了天然的掩护,使得这个局看起来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官场推诿,但实际上却是环环相扣,早已把人心算计得清清楚楚。
此时,在御书房内,明熹宗朱由校端坐在龙案之后,面色憔悴,气息微弱,然而他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倦怠。守信与王希孟站在台阶之下,一个安静,一个恭敬,就如同两枚等待命令的棋子。皇帝皱着眉头问道:“皇儿想要见福王?”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带有三分否定的意味。这不是出于政治策略的考虑,而是因为旧日的怨恨难以消除——在朱由校的眼中,福王朱由崧仍然是当年那个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藩王,即使有情报传回东京府,说他已经收敛锋芒、结交边将,但皇帝心中的成见依旧如同铁铸一般坚固。
然而,正是这种成见,落入了吴用预先设置的圈套之中。
守信躬身禀报,语调平稳,详细讲述了吴用前往钟粹宫的经过。重点并不在于“劝”这个字,而是在于“推责”这两个字。当提到“那就不是本官的责任了”时,朱由校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冷笑一声说道:“那个老家伙,纯粹是来走过场的!”愤怒之情几乎溢于言表,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他怎么会不知道?吴用此举,表面上是在推卸责任,实际上是在逼迫宫廷——如果太子不去见福王,那就是违抗君命;如果去了,就必须独自面对福王的机变,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威信。而吴用则可以置身事外,反而赢得清名。
这就是所谓的“弃子争先”的策略:用自己的名声作为代价,换取帝王心理防线的破裂。
果然,朱由校愤怒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挥了挥手断然说道:“除非他亲自入宫求见,否则皇儿不必理会!如果觉得丢脸,就滚出京城好了!”这样霸道的话语从病弱的身体中说出,震动得御香缭绕不定。王希孟低头不语,心中却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决策,而是被激怒后的反应。吴用早就料定皇帝对福王本来就怀有厌恶之情,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让他的态度彻底转向对抗。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朱由校转而询问王希孟:“陆少师认为,福王的队伍为什么会和使团一同到来?”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是试探。王希孟深知,此刻所说的话,不仅关系到应对的策略,还涉及到未来在朝堂上的站位。
于是他缓缓说道:“回禀皇上,这或许是福王得知吴少师泄露消息后,故意这么做的。因为吴少师已经借助神龙教展示了手段,福王此举意在混淆视听,制造‘内外呼应’的假象,迫使朝廷不得不正视他的地位。”
“神龙教……”朱由校低声自语,目光缓缓移向钟粹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王希孟趁机进言:“神龙教不能硬碰硬,也不能轻视。如果谈论太子的未来,我认为至少应该娶一名神龙教的弟子为妃,这样才能稳定江湖与庙堂之间的平衡。”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了寂静。
朱由校凝视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这“明白”两个字,不仅是对对策的认可,更是对王希孟立场的确认——中正、稳妥、可控。相比之下,吴用虽然智谋过人,但却像烈火焚烧森林一样,难以驾驭。帝王宁愿使用他并保持距离,也不愿意每天与他共处朝堂。正如皇帝所想:**吴用那样的混账,朝中有一个就够了。**
其他的大臣,原本就肩负着在没有吴用协助时辅佐太子的重任;若吴用的行为超出了应有的界限,也必须有人能够站出来制衡他的势力,以确保朝局的平衡。王希孟此次的表现可谓恰到好处,他既不争强好胜、抢夺功劳,也不逃避问题、回避关键之处,这种态度正符合帝王对臣子“持正守中”的期望,堪称典范之举。等到皇帝略带赞许地夸奖了几句后,朱由校便顺势放下了手中的奏章,重新投入到父子间日常的教导与交流之中。至于钟粹宫里是否还有吴用的身影?没有人再提及此事。事实上,吴用早已悄然离去,而令人深思的是,皇帝竟然愿意配合这场“晾置”戏码——明明知道吴用已经离开,却并未派人去追召他回来,反而故意帮助营造出一种“吴用不受重视”的假象,以此麻痹那些可能存在的潜在对手。
这正是最高明的博弈艺术:双方各司其职,共同构建一个虚实难辨的假象,只为让第三方误判当前局势,从而落入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而这一切,都源于吴用那句看似推诿责任的话语:“那就不是本官的责任了。”世人往往只看到一个庸碌无为的官员在推卸职责,却未曾想到,这句话实际上是一个布局的关键所在。短短一句话,竟能引发三种态势的变化:它首先激发了太子内心深处的怀疑,其次触动了帝王的愤怒情绪,最后更导致整个朝局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借助这一连串连锁反应,吴用悄然崛起,开始编织一张无形的罗网——而身处其中的人,尚且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此时的大明王朝,北方的女真人正蠢蠢欲动,企图趁乱南下;西南地区的流寇则如潮水般蜂拥而起,肆虐乡野;信王更是暗中联络藩镇势力,试图积蓄力量。内忧外患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推向风雨飘摇的边缘。然而,在这即将倾覆却又尚未完全崩塌的大明江山之上,一场由亡魂执子、智者布阵的庙堂大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帷幕。每一步棋都隐匿于无声之间,每一招策略都埋藏在平静之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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