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引起的波澜，暂时还未传递到训练部的日常之中。
至少在季寻墨、楚珩之、于小伍、秦茵他们负责的教官岗位上，一切依旧按部就班。
下午的联合战术演练结束，季寻墨嗓子都有点哑了——
纠正那帮热血上头就知道猛冲的新生蛋子，比跟“异变者”周旋还费神。
他打发走最后几个围着问问题的学员，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去冲个澡，个人通讯器却震动起来。
不是公共频道，也不是182小队内部线路，而是一个特殊的加密标识。
看到发信人备注的“卓老头”，季寻墨愣了一下，随即走到相对安静的器械存放区角落，才接通。
“师傅？”他压低声音。
“臭小子，训练结束了吧？”
卓教授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透过听筒传来，“别回宿舍了，直接来我实验室一趟。现在。”
“现在？”季寻墨看了眼时间，“出什么事了？”
他本能地觉得，卓教授这种时候找他，八成跟早上隐约听到的那些高层风波有关。
“来了再说。快点。”卓教授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没给他再问的机会。
季寻墨皱了皱眉，跟不远处正在收拾训练记录的楚珩之打了声招呼，又对于小伍和秦茵比了个“有事先走”的手势，便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卓教授作为武器总设计师，在科研部拥有独立的顶级实验室，位置僻静，安保等级极高。
季寻墨刷了三次身份验证，又经过一道虹膜扫描，才踏入那间充斥着淡淡金属冷香、机油味和某种特殊能量晶石气息的巨大空间。
实验室里并不杂乱，各种仪器、半成品武器部件分门别类放置，透着一种严谨的秩序感。
卓教授没在操作台前，而是坐在靠窗的一张老旧却宽大的实木书桌后，正就着台灯的光，看着什么资料。
桌上除了堆积的图纸和数据板，还意外地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
听到脚步声，卓教授抬起头。他年纪不轻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件半旧的研究员白大褂，袖口沾着点洗不掉的金属氧化物痕迹。
“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
季寻墨依言坐下，腰背习惯性地挺直：“师傅，您急着找我，是因为南部基地求援的事？”他开门见山。
卓教授哼了一声，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消息传得倒快。没错，跟那事有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季寻墨脸上：“高层那帮人打的什么算盘，老子懒得猜，也猜不透。但让宿凛带着一群刚能独自打猎的豹去，这事儿......”
他摇摇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靠谱，且危险。
“那您找我......”季寻墨有些不解。
他虽然已经是教官，实力也今非昔比，但这种涉及高层决策和跨基地军事行动的大事，似乎还不是他能置喙的。
“不是让你去干嘛。”卓教授打断他的思绪，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素色信封。
信封很薄，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他把信封推到季寻墨面前。
“师傅，这是？”
“老子在南部基地，有个老朋友。”卓教授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很多年前的事了，一起搞过研究，吵过架，也拼过命。后来他留在那边，混成了将军，管着他们那边最硬的那支骨头部队。”
季寻墨精神一凛，目光落在信封上。
“他叫，岳峥。”卓教授吐出这个名字，字正腔圆。
“山岳的岳，峥嵘的峥。人如其名，是个认死理、骨头比金刚钻还硬的家伙，但说话，算数。”
他手指点了点信封：“这里面没别的东西，就一张纸。我划拉了两笔，他认得出来。你找机会，交给宿凛。告诉宿凛，到了南部基地，如果遇到绕不过去的坎，或者觉得哪里不对劲，去找这个岳峥。拿出这封信，不必多说，他看了，只要他还认我这个老不死的，多少会照应一点。”
季寻墨拿起信封，很轻。他犹豫了一下：“师傅，这......符合规定吗？”私相授受，尤其是涉及另一基地的高级将领，这其中的敏感性不言而喻。
卓教授瞪了他一眼：“规定？规定是让那群娃娃去送死的理由吗？老子这是给孩子们多留条后路！宿凛那小子是不错，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南方那摊子水，深着呢！有个能说上话、手里有硬家伙的本地人，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多拉回来几个。”
他喘了口气，看着季寻墨，眼神复杂，有期许，也有一丝难得的、属于长辈的忧虑：“小季啊，你是我徒弟。宿凛这次带队出去，凶险异常。这封信，算是我这个老东西，能为这些年轻人，为宿凛，也是为你......做的一点微末准备。拿着，交给宿凛，让他自己判断用不用。明白吗？”
季寻墨握紧了手中的信封。薄薄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感受到了师傅那份沉甸甸的、不善言辞却切实无比的关切。
这不是命令，是托付。
“我明白了，师傅。”他郑重地将信封收进贴身的衣袋，“我会亲自交给宿凛队长，并转达您的意思。”
“嗯。”卓教授靠回椅背，似乎松了口气，又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沉重的气氛。
“行了，滚吧。训练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记住，这件事，你知道，宿凛知道，岳峥知道，就够了。”
“是。”季寻墨起身，恭敬地向卓教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寂静无声。
季寻墨摸了摸胸口衣袋里那硬挺的信封一角。
脑海中闪过宿凛冰蓝色的沉静眼眸，闪过训练场上那些年轻学员们尚且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也闪过江墨白站在窗前那孤直沉默的背影。
山雨欲来。
而这封来自卓教授、指向南方基地将军岳峥的薄薄信笺，就像暴雨前偶然掠过的一缕微光。
不知能否为那支即将远行的年轻队伍，照亮一小段崎岖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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