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感觉，自己和江墨白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墙，似乎比南方基地的主防御墙还厚。
季寻墨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自己握着人家脚踝醒来的画面。
以及于小伍那句“江执判的腿是什么特效抑制剂”的鬼话。
他偷偷用眼角瞟旁边坐着的江墨白。
江墨白已经收回了腿，姿势恢复成一贯的挺直。
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洞穴入口外的幽暗河道上，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源下像冰雕出来的一样。
虽然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比之前逻辑死机时缓和了，但依旧清晰可辨——尤其是针对季寻墨。
冷战还在继续，只是从“完全无视”升级成了“单方面拒绝深度交流”。
季寻墨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队伍需要指挥，前路需要决策，江妈妈......呃，这种状态不利于行动。
季寻墨清了清嗓子，一点点蹭过去。
他用尽可能平稳、不带任何试探和撒娇意味的语气开口：“江执判，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江墨白头都没回，声音平直：“问林梣。”
季寻墨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研究一份湿漉漉的、不知从哪个伤员身上找出来的旧基地结构草图的林梣。
那地图边缘模糊，多半不准。
林梣抬起头，苦笑着冲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图上大片空白和问号区域。
好吧。季寻墨转回来，又找了个话题：“那些幼体......刚才骚乱时，没出问题吧？”
江墨白这次连个完整句子都懒得给：“找于小伍。”
正在偷偷给秦茵小腿伤口换药的于小伍闻言，抬起头，指了指角落。
那八个幼体还缩在那里，抱成一团，幽绿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但确实老老实实没动。
季寻墨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那我们接下来......”
“不知道。”江墨白打断他，三个字堵死了所有后续。
季寻墨：“......”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墨白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没思考，他就是纯粹不想跟他说话。
每个回答都精准地把问题抛给第三方或者给出毫无信息量的终结答案，完美诠释了“拒绝沟通”。
一股委屈和无力感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之前那句话蠢透了，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啊！
他看着江墨白冷淡的侧影，那截从黑色短裤下延伸出来、裹在特殊纤维护甲袜里的小腿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
打住！季寻墨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
不能这么下去。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江执判。”
江墨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
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
季寻墨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错了。”
他不该拿那些实验产物和他自己类比，不该模糊江墨白这么多年付出心血的独特性，不该在那时候说不过脑子的话。
江墨白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一瞬，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洞口，丢下一句：“没说你错了。”
语气平淡，但季寻墨听出来了——那潜台词是“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
季寻墨：“......”
季寻墨欲哭无泪。
这比直接说他错了还让人难受！这就是执判官式的“冷暴力”吗？
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于小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秦茵暗中掐了一把才龇牙咧嘴地忍住。
林梣咳嗽一声，适时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那个......季寻墨醒了，大家体力也恢复了一些，我们该考虑下一步行动了，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虽然暂时甩掉了侦查机器人的追踪，但他们仍深处敌营地下。
补给有限，伤员需要更妥善的处理，最重要的是——
他们还肩负着揭露陈老阴谋、以及尽可能救出更多同伴的责任。
江墨白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先检查了一下自己长刀的磁力碎片状态，刀身微光稳定。
然后走向林梣，拿过那张破草图扫了几眼。
“去地上。”他言简意赅。
“去救学员们？”季寻墨立刻问，这次带上了切实的急切。
江墨白“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没有看季寻墨，而是对着林梣和几个尚能行动的学员布置：“寻找向上的通道。避开已知监控点和水流湍急区。保持安静，警惕机械单位。”
目标明确了，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林梣根据记忆和草图指向，选择了暗河一侧一条看起来像是早期矿工留下的、有着人工开凿痕迹的狭窄坡道。
江墨白打头，季寻墨紧随其后，然后是互相搀扶的伤员，秦茵和于小伍断后。
那八个幼体被江墨白一个眼神示意，畏畏缩缩地跟在了队伍末尾，保持一段距离。
坡道陡峭湿滑，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陈年苔藓。
空气越来越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隐约的金属锈蚀气息。
大家默默攀爬，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和偶尔滑落脚步的轻响。
没人说话，刚才那点尴尬和别扭在生存压力面前暂时被搁置。
爬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坡度稍缓，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像是旧时矿洞中转平台的地方。
走在最前的江墨白突然停下，抬手握拳——静止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息停下。
然后，他们听到了。
头顶上方，隔着厚厚的岩土层，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规律的震动声。
“嗡......嗡......咔......滋——”
一阵沉闷的、规律的震动声，从他们头顶的岩层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金属钻头啃噬岩石特有的摩擦感。
所有人瞬间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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