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苏晚晴心湖，溅起滔天巨浪，随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的战场，我会替你守。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更像一种宣告，将她与他牢牢捆绑。而那句“去向秦浩求助”的“自由”，则像一根冰冷的刺，精准地扎在她摇摆不定的良心上。
她看着他，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那双深眸里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残酷的笃定。他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而是在通知她一个既成事实——从顾辰风盯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他与顾辰风战争中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奇异的悸动，在她胸腔里冲撞。她讨厌这种被安排、被卷入的感觉，可内心深处，却又因为那句“你的安全，由我负责”而滋生出一丝可耻的、依赖般的安心。
“……你到底是谁，陆沉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对抗顾辰风？就凭你那个刚刚成立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深渊资本’？”
她需要知道，她将要依附的，或者说，将要共同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楼下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磨损的沙哑，“我还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顾辰风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父亲资助长大的、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苏晚晴屏住了呼吸。陆氏集团……那个三年前因为巨额财务丑闻和董事长陆谦跳楼自杀而轰然倒塌的商业帝国？陆沉渊……竟然是陆谦的儿子？！
“我们一起拿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海外项目，前景无限。”陆沉渊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在项目最关键的时候，顾辰风伪造了我签名的文件，将项目资金转移至海外空壳公司，并将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证据链完美无缺。”
苏晚晴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她无法想象，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我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和污名，从集团顶楼跳了下去。我母亲一病不起，没多久也……”陆沉渊的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而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苏晚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是沉淀了三年恨意与痛苦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现在，你问我凭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而锋利，“就凭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爬出地狱，如何将他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百倍奉还。就凭我这条……从地狱里捡回来的命。”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他眼中的冰冷从何而来，他出手的狠厉从何而来，他对顾辰风那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商业纠纷，这是一场血海深仇！
而她，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场复仇漩涡中的一叶扁舟。
“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说出去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陆沉渊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一丝血腥气的气息再次笼罩了她。
“你不会。”他笃定地说，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灵魂，“而且，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落魄千金和一个有案底的人的话，去质疑风头正劲的顾氏少东。”
他说的没错。在顾辰风精心编织的光环下，陆沉渊的指控只会被当成失败者的污蔑。
“所以，”苏晚晴仰头看着他，努力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你的‘深渊资本’，就是为了向顾辰风复仇而存在的？”
“是。”陆沉渊毫不避讳，“但不仅仅是复仇。我要拿回属于陆家的一切，我要让顾辰风……一无所有。”
他的野心和恨意，如同实质，让苏晚晴感到心惊。
“那……我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在你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还是一个……可以用来刺激顾辰风的工具？”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害怕自己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沉渊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算计，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一开始，”他坦诚得近乎残忍，“你的出现，确实在我的计划之外。顾辰风对你的关注，让我看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但现在，”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不是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碰到她皮肤时，又硬生生停住，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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