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群已经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有地面那些碎裂的石板，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荒唐的闹剧。
徐长江站在原地，看着安德鲁和山口惠子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奈：
“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徐长江干巡防营营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这么憋屈。
明明是你救了人，还有那个樱花女分明是在胡搅蛮缠，结果呢？结果我这个当队长的，连个公道都没能给你讨回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宣泄心中的郁结：“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想直接把那女人铐走关进大牢！
可是……唉，说到底，我穿这身皮，就得守这摊子的规矩。
对方是布鲁克国的王子，带着布鲁克国的援助协议来的，安德鲁王子把赔偿给的太丰厚了，真的是让人出人意料，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给那么多，到了这个层次真的没法拒绝。
城主府那边也打过招呼，说尽量不要和布鲁克国的人起冲突。
我要是真把他得罪死了，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倒霉的不光是我一个人，整个巡防营都得跟着吃挂落。”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不过对方那副嘴脸，真的是很让人讨厌，什么叫本王子愿意赔偿？他那是赔偿吗？他那是拿钱砸人！他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呸！”
徐长江越说越来劲，脸色都有些涨红了：“我看他不叫安德鲁，叫狗德鲁还差不多！除了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他算什么东西？
你看到他刚才那副德性了吗？叉着腰，鼻孔朝天，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似的。这种货色，要是放到我们军营里，三天不到就得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王子呢，我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
林默听着徐长江这番发泄，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心中其实很清楚，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怪徐队长。
站在巡防营的角度，徐长江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他来了，他听了，他问了，他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山口惠子的过错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他还差点把那女人抓走。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差点和已经之间，隔着一条叫现实的河。
河的对岸是理想，这条岸是生活。徐长江站在生活这边，他游不过去，也不应该游过去。
他身后还站着一整个巡防营的兄弟，站着他二十年的仕途。
就算安德鲁今天没有给出这些赔偿，徐队长今天怕也抓不了山口惠子。
毕竟安德鲁的身份摆在那里，布鲁克国王室的顺位继承人不是在开玩笑的。
还有他身后那位灰袍武尊的气息也摆在那里，一位八阶武尊一只手就能把这个巡防营连锅端了。
如果徐长江真的强行下令抓人，引发的就不是一场街头纠纷，而是一起外交事件。
到时候，极光城城主府要承受布鲁克国的压力，夏国外交部要处理樱花国的抗议，而那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徐长江，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可能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丢到哪个偏僻的仓库里看守大门，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是有理走遍天下，而是有实力才能走遍天下。拳头大就是道理，背景硬就是真理。
林默前世就已经看透了这一点。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有冤无处诉，有理说不清，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被权贵碾过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辈子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心态失衡。愤怒有用吗？有用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气得跳起来骂娘。
但那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让嗓子哑两天，什么也解决不了。
至少现在来看，今天的结局已经非常好了。安德鲁送来的这些资源加起来，够极光城的巡防营从上到下换好几轮了。
这些东西流到边境线上，又能多挡住多少次兽潮？又能多救多少个家庭？又能让多少孩子不用小小年纪就失去父亲？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血赚。
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没能亲手揍那个山口惠子一顿。
那个女人临走前看他那个眼神，那种你给我等着的戏谑和挑衅，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默默给山口惠子记了一笔账。
下次再见到她，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回报”她今天的“恩情”。
有安德鲁王子罩着？那又如何。
安德鲁又不是她爹，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贴在她身边吧。她总会有落单的时候，总会有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总会有一个人走在街上的那一秒。
到时候，他会让她知道在夏国的土地上，不是每个夏国人都会被她和她那个布鲁克国的舔狗王子随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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