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三分,东侧巡逻队员报:“铃签未响,一切正常。”
罗令一直盯着学宫东墙。老槐树在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树皮上的焦痕像一道旧伤。
九点四十八分,残玉突然发烫。
罗令一怔,立刻闭眼。梦里画面比白天清晰——火势从槐树根部窜起,顺着地表蔓延,直扑学宫东墙。井口黑影重现,这次看得更清:那人穿深色衣服,蹲在井边,手里拎着一个油布包,正往井里塞。
他睁眼,抓起对讲机:“王二狗,井口有人,现在!”
对讲机里静了一秒,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没看见人!”王二狗压低声音,“井边没人,狗也没叫!”
“再查。”罗令盯着槐树,“火会从树根开始。”
他跳下角楼,往东侧跑。刚拐过墙角,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槐树根部,一团湿泥被扒开,底下露出半块油布,正缓缓渗出液体。
罗令冲过去,一脚踢开油布。底下是个小布包,封口用蜡封过,已经破裂,汽油正从裂缝里往外流。
他抬头,四周寂静。
对讲机里,王二狗的声音发紧:“罗令!井口有东西冒烟!”
罗令转身就往古井跑。
十米外,井沿上摆着一个铁皮盒,盒盖掀开,里面是半截点燃的烟头,火光微弱,正往井口飘烟。
他冲过去,一脚踢翻铁盒。火星溅在井沿,瞬间熄灭。
王二狗带着狗从侧面冲来,手电扫过井口:“没人!连脚印都没有!”
罗令蹲下,捡起铁盒。内壁残留一点红漆,和火柴盒、烟头上的完全一样。
“不是要烧。”他低声说,“是要留痕。”
“啥?”
“他不需要真点着。”罗令站起身,“只要我们发现,就算他赢。”
王二狗喘着气:“那现在怎么办?”
罗令把铁盒装进密封袋,抬头看天。云层渐厚,月亮被遮住一半。
“继续守。”他说,“他们试了一次,就不会再试了。”
“为啥?”
“因为梦里火没烧起来。”罗令摸了摸残玉,“他们想破局,但局没破成。”
他把对讲机交给王二狗:“你带人盯井口,我回角楼。”
王二狗想问,但没开口。他知道罗令的梦从不解释,只管结果。
罗令回到后墙,重新架好望远镜。残玉贴在胸口,温度已经降下来。
十一点二十三分,赵晓曼的手机震动。她打开直播后台,发现一段自动上传的视频——是她设在窗台的手机,刚刚录下了一段画面:一个人影从学宫东侧矮墙翻进来,蹲了几秒,又退了出去。
她放大画面,那人影的鞋底,沾着一块黄泥,形状像倒置的月牙。
她立刻发消息给罗令:“东墙有人进来过,鞋底有泥。”
罗令回:“我知道。他没靠近槐树,也没碰井。”
“那你早看见了?”
“从角楼能看见东墙缺口。”罗令回,“他来了三次,第一次探路,第二次放油布,第三次放烟头。现在走了。”
“你怎么不抓他?”
“抓不住。”罗令说,“他从不露脸,也不落地。每次走的都是老地沟,那是明代排水道,现在塌了半截,监控拍不到。”
赵晓曼盯着屏幕,忽然问:“你梦里,看见他脸了吗?”
罗令没回。
他坐在角楼,望着漆黑的学宫。残玉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颗不肯凉下去的心。
远处,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像一条沉睡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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