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罗令站在连廊入口的石阶上,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的残玉。它已经不再发烫,也没有震动,只是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一块被晒暖的石头。
赵晓曼从后面走上来,肩上的帆布包沉了些——那本《赵氏谱》还在里面,昨夜她没再打开,但也没放回去。她没说话,只是并肩站定,目光落在前方那条横跨山谷的玻璃廊道上。
连廊全长一百八十三米,离地最高处有二十七米。钢架如古木交错,玻璃底板透明如无物,正下方,学宫遗址的轮廓清晰可见:残墙、地基、石阶,甚至几块刻着纹路的铺砖,都被完整保留。整条廊道像一条悬在空中的路,不是为了遮风挡雨,而是为了让脚下的历史被看见。
王二狗早就到了。他穿着新发的巡逻马甲,胸前别着“青山村文物守护队”徽章,手里拎着个喇叭,正指挥几个村民在入口处拉红绸。
“别挂太高!”他喊,“李小虎个头才到我腰,回头他剪彩够不着!”
李小虎缩了缩脖子,躲在罗令身后。他是村小六年级的学生,也是罗令教过的第一届孩子。这会儿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鞋尖蹭着地。
罗令蹲下来,平视着他:“怕了?”
“不……不是怕。”李小虎声音小,“就是……这底下空的,我怕玻璃撑不住。”
罗令没笑,也没说“别傻了”。他伸手,把孩子的一只手拉过来,按在廊道的钢柱上。金属冰凉,纹路粗粝。
“三百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他说,“他们用竹索吊梁,用肩扛木,一寸一寸往上搭。有个工匠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第一天上来,腿抖得站不住。他爹没骂他,就指着脚下的地基说:‘你看,这底下埋着咱们祖宗的脚印,踩实了,路才不会塌。’”
李小虎抬起头。
“后来呢?”
“后来他走过去了。”罗令松开手,“还在这根柱子上,刻了个‘飞’字。”
他指向钢柱内侧一道浅痕。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李小虎盯着那道刻痕,忽然笑了。他转身跑向红绸,一把扯开:“我来剪!”
红绸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几个老人拄着拐站在廊下,仰头看,嘴里嘀咕:“花这么多钱,就为修个玻璃桥?”“底下那些破砖,城里人真会来看?”
王二狗听见了,扭头嚷:“破砖?这可是汉代的‘九宫格’地砖!赵老师昨天刚讲过!”
没人理他。
赵晓曼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打开直播。镜头扫过玻璃下方的遗址,她声音平稳:“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学宫讲堂的地基。每块砖的排列,都符合《九章算术》里的‘方田章’算法。我们村的孩子,昨天刚用这个算出了操场面积。”
弹幕刷得慢,但有人开始问:“这真是古代的?不是仿的?”
赵晓曼没解释,只说:“你们看左下角那块砖,边缘有烧制时的裂纹。三百年前的窑温控制不了那么准,这种裂纹,现代仿品做不出来。”
她把镜头移向李小虎:“小虎,你走一段给大家看看。”
孩子站在廊头,脚底是悬空的遗址。他咽了下口水,抬脚。
玻璃轻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他猛地缩回脚。
“别怕。”罗令站在他身后,手搭在孩子肩上,“这底下,有三百年前的脚印托着你。”
李小虎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第二步,迈出去了。
第三步,稳了。
他越走越快,脚步声在钢架间回荡。阳光从廊顶斜照下来,在玻璃上投出交错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可那不是束缚,是支撑。
走到中段时,他突然停住,弯腰指着下方:“罗老师!那是什么?”
罗令快步上前。在讲堂地基的西北角,有一道斜刻的痕迹,深约半寸,长约两尺,起笔粗,收笔细,像一个被拉长的“飞”字。
“是信号。”罗令轻声说,“当年修廊的人,留给后来人的信号。”
他摸出残玉,贴在玻璃上。昨夜梦中的画面又来了:一群赤膊的工匠,站在未完工的廊架上,用凿子在石基上刻字。一个年轻工匠回头对儿子笑,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孩子也笑,伸手去摸那个字。
梦里没有脸,但罗令知道那是谁。
他闭眼,再睁眼,看向李小虎:“他们修这条廊,不是为了自己走,是为了让孩子跑起来。”
话音刚落,李小虎突然撒腿就跑。
他一路冲到尽头,转身,张开双臂,对着山谷大喊:“我们像在飞!”
声音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一圈圈荡开。
孩子们哄地冲上去,一个接一个跑过连廊。笑声、脚步声、呼喊声,把整条山谷都填满了。老人们不再嘀咕,反而拄着拐慢慢往廊下走,仰头看孙子孙女在空中奔跑。
王二狗举着喇叭在廊下巡逻:“慢点!注意脚下文物!谁踩裂一块砖,罚背十遍《弟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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