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几个穿校服的年轻人走下来,东张西望。为首的女生抬头看着公告栏,念出声:“国际友人·文化桥梁?这是什么?”
罗令站在老槐树下,没应声。他手里捏着笔记本,纸页翻到中间,一行字还看得清楚:舟行三日,礼成于心。远处研学团的笑声传过来,夹着相机快门的咔哒声。他合上本子,转身进了文化站。
桌上放着昨夜收到的短信。历史专家说,研究结果出来了,可以公布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您能来一趟村里吗?”他说,“不是为了汇报,是让大伙儿听一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省里发布会定在下周,媒体都通知了。”
“我知道。”罗令说,“但先人的事,得先告诉活着的人。”
对方叹了口气。“好,我安排时间。”
挂了电话,赵晓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资料。“外面那群学生问婚书能不能拍照带走。”她说,“我说可以,但得留下名字。”
罗令点头。“你去准备吧,等会专家要来。”
“真的请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下周有发布会。”
“那你刚才……”
“我说,先人得先认回来。”
赵晓曼没再问。她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叠空白手册。“那就把报告改成故事,像上次那样。”
中午前,李国栋拄着拐进了屋。他没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后,是几片发黑的竹片。
“我爹临走前给的。”他说,“说是祖上传下的‘船书’,不能烧,也不能丢。”
赵晓曼小心接过,对着光看。“这和沉船里捞出来的……很像。”
下午三点,一辆旧皮卡停在村口。历史专家背着包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抬着箱子。罗令和赵晓曼迎上去,带他们进了文化站。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王二狗搬来几张长凳,排在墙边。李国栋坐在角落,拐杖靠在腿旁。
专家打开箱子,取出几张图板,挂在墙上。最上面写着:南海沉船考古最终结论。
“这艘船,是唐代官方使团前往南洋的外交船。”他开口,“船上载有丝绸、瓷器、典籍,还有朝廷文书。它的航线,正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一段。”
屋里很安静。
“我们比对了所有文物,其中最关键的,是这批竹简。”他指向一张照片,“上面记录了使团成员名单、航行日志,还有沿途各国的风土人情。”
王二狗举手。“那……和咱们村有啥关系?”
专家看了眼罗令,又看向李国栋。“我们在竹简中发现了一个姓氏——罗。”他说,“这个家族是随行的记录官,负责整理文书,保管族谱。”
李国栋抬起头。
“更关键的是,竹简上的刻痕,和你们提供的这几片……完全一致。”专家拿出检测报告,“材质、工具、笔顺,全都吻合。说明你们手中的‘船书’,就是当年从船上带回来的副本。”
没人说话。
“也就是说,”赵晓曼轻声说,“青山村的先人,参与过那次航行?”
“不只是参与。”专家说,“他们是护送者。竹简里提到,风暴来袭时,有人主动割断货箱绳索,只为了保住文书和族谱。最后船只折返,没能完成使命,但文脉保住了。”
王二狗挠了挠头。“所以咱们祖上……是逃回来的?”
“不是逃。”罗令说,“是守。”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几片炭化竹片,放在投影仪下。画面投在白墙上,裂纹清晰可见。他又从脖子上取下残玉,贴在旁边。影子重叠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玉的断裂处,正好对应竹简边缘的一道刻痕。
“这不是普通的玉。”罗令说,“是信物。出发前,每人分一半,回来才能合上。”
赵晓曼看着他。
“我们家一直传一句话:宁舍金帛,不弃文脉。”罗令说,“现在我知道了,这话是从哪儿来的。”
天黑以后,人都散了。罗令独自回到老槐树下。他掌心托着残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梦来了。
画面是一支船队,在海上行驶。帆布鼓胀,甲板上人影忙碌。忽然风浪大作,船身倾斜。有人抱着竹筒往舱底跑,另一个年轻人站在船头,将半块玉抛入海中。
水面翻腾,浪头退去。船调转方向,驶向海岸。
岸边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她手里也拿着半块玉,望着海面。
罗令想走近,可脚下一空,梦断了。
他睁开眼,额头有汗。月亮在云里,树影在地上晃。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文化站。
灯还亮着。他找出竹简译文,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句话:宁舍金帛,不弃文脉。
他把残玉放在纸上。断裂的纹路,正好穿过“文”字。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专家。
“我想立一块碑。”他说,“把竹简内容全文刻上去,就放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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