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拎着塑料桶走近,脚步急。罗令站在原地没动,等对方走到墙边才开口。
“陈德海。”
拎桶的人一愣,手抖了一下,桶底磕在草帘上,发出闷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低头想走。
王二狗从拐角冲出来,一把抓住他胳膊:“还想泼?昨夜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陈德海挣扎两下没挣开,脸色发白:“是赵老师让我试试……说这树早该死……”
“赵崇俨?”赵晓曼从教室走出来,声音不高,“你听他的,就往百年古树上倒酸?”
“他说你们搞什么直播,骗人眼球,这树根早就烂了,留着是害村子。”陈德海低着头,“我……我没想真毁它,就想看看反应……”
罗令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口:“放他走。”
王二狗瞪眼:“就这么算了?”
“他不是主谋。”罗令转身走向教室,“真正想毁东西的人,不会亲自来泼酸。”
赵晓曼跟上:“他们换了个法子。”
“舆论战。”罗令推开门,屋里黑板还留着昨晚画的灰浆结构图。他拿起板擦全抹掉,重新写下四个字:明代海防。
手机震动。赵晓曼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有个叫张某的历史博主,在‘华夏探秘’直播间,正在讲我们的抗倭地图。”
“说什么?”
“说绢布上的线条不符合明代制图规范,比例错乱,烽燧位置不准确,是现代人用软件拼的。他还放出一张数据库里的所谓‘标准明代海防图’,说我们这张是假的。”
罗令点头:“来了。”
“弹幕吵翻了,一半人信他,说你是网红博流量。”
“准备直播吗?”
“现在就开。”
他打开手机支架,对准黑板,点下开始。画面稳定后,他站在镜头前,工装裤上还沾着灰墙的泥点。
“刚才有人说,青山村那张抗倭地图是伪造的。”他语气平,“说我靠直播炒作,不懂学术。那我今天就讲一课。”
弹幕立刻跳出来。
“来了来了!”
“对面专家刚说完,正等你回应呢。”
“别硬撑,数据说话。”
罗令没看屏幕,继续说:“你说我不懂明代地图?那你先告诉我——你看过《筹海图编》吗?”
他侧身,把电脑画面投到镜头里。一页泛黄的古籍扫描件出现,右下角标着“国家图书馆藏,Z00382”。
“这是嘉靖四十五年刻本,《筹海图编》卷三,海防图。发布时间比我们发现的地图早三年。”
他放大画面,指住海岸线:“看这里,台州湾入口,有三处暗礁标记。再看我们这张——”他拿出地图照片,“同样位置,三个黑点,标注方式一致。”
弹幕开始刷:
“真的好像……”
“等等,那个专家说没有潮汐符号,可这张图右下角有波浪纹加数字。”
“这不是和《筹海图编》一样?”
罗令继续:“烽燧间距。他说我们标得太密?来看原文——”他又切出一段文字,“‘沿海五里一墩,十里一台’,我们这张图上,从松门所到楚门所,共设墩台七处,平均间距四点八里。符合。”
“还有比例问题。他说海岸弯曲度不对?但明代没有统一比例尺,各地府县自行测绘,只求实用。你看福建那段,山形扭曲,但标注了‘舟难行’;我们这张图也有‘水急,船易覆’字样。这才是实战地图,不是装饰画。”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涨。
“学到了。”
“原来明代海防图长这样。”
“对面专家删评论了。”
突然,一条新弹幕跳出来:
“@历史探源张某 刚发声明,说《筹海图编》是孤本,不可能外流,你这图是P的。”
罗令抬头:“好。那我再问一句——碳14检测报告,你总不能说也是假的吧?”
他从文件袋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报告,举到镜头前。
“省文物中心出具,样本取自地图边缘未触手区域,避免人为污染。检测结果:绢布年代为公元1580年±30年。误差范围内,正是万历年间,东南沿海倭患最烈时期。”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检测人李振国,省考古所副研究员,从业二十七年。你要说他也参与造假?”
弹幕炸了。
“这都敢质疑?”
“三百年前的东西,你拿什么做旧?”
“建议这位张老师去考个文博资格证再来喷。”
赵晓曼坐到镜头边,打开平板:“还有补充。图中‘罗氏后人,速送县衙’六字,经市笔迹鉴定中心比对,与光绪十八年《玉溪县志》中罗家族长签署公文的笔顺、顿挫特征完全吻合。不是临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
“而且,这种紧急传信方式,在明代军驿系统中有记录。一旦发现敌情,地方需立即将情报绘于绢帛,由快马送往州府。时间紧迫,字迹潦草正常。”
王二狗在评论区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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