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二狗就冲进村小教室,手里攥着雷达仪,屏幕还亮着。
“红点没动,就在海沟边上。”他喘着气,“一晚上都在那儿晃,像在等什么信号。”
罗令正蹲在讲台边,用铅笔在草纸上画阵型。听见这话,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通知巡逻队,今早六点集合。”他说,“别走老路,从南坡绕到灯塔背面。”
赵晓曼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叠村民昨夜送来的竹竿清单。她没说话,把纸轻轻放在罗令手边。上面写着:李家两根老斑竹,王家三根青皮竹,赵家后院砍了一片新竹……每户都记了名字。
罗令看了眼,收进兜里。
“你真打算用竹子布阵?”王二狗挠头,“那玩意儿能挡人?又不是铁蒺藜。”
“挡的不是人。”罗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是路。”
他拎起背包,往外走。赵晓曼跟上,王二狗犹豫两秒,也跟了出去。
三人一路没说话,穿过村口石桥,进了老祠堂。
祠堂地砖积了灰,罗令蹲下,用炭笔在砖面上画了个八角形,八条线从中心延伸出去,每条线末端标了个字: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这是什么?”王二狗凑近看。
“八卦阵。”罗令指了指樟树方向,“树在中心,八门对应八方地脉。敌人想靠近,得先破阵。”
“怎么破?”
“踩错一步,竹签就弹。”
他从包里掏出一根削好的竹签,一尺长,尖头染了暗红。
“竹子是阳木,破阴气。签子斜插地下,压到机关就往上顶。陶罐埋在下面,罐里是糯米和朱砂——糯米吸湿气,朱砂镇邪,合起来叫‘地脉锁’。”
王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真按古法来?”
“古法是经验。”罗令把竹签插进砖缝,轻轻一压。
“咔”一声,签子弹起半尺高。
王二狗吓一跳,往后跳了半步。
“这要扎腿上,不死也残。”
罗令没接话,抬头看向门口。
李国栋拄着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盯着地上的阵图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走了。
没说话,也没点头。
王二狗刚想喊他,就见老人一瘸一拐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扛着一把竹刀出来,直奔后山。
半个钟头后,砍竹声响起。
李国栋在自家竹林里动手,一刀一刀,砍下八根老竹。竹身泛黄,节节分明,他背到祠堂门口,往地上一放。
“用这个。”他说,“三十年的阳面竹,够硬。”
罗令走过去,摸了摸竹节,点头。
赵晓曼转身回文化站,拿出账本摊在桌上。
“糯米是去年卖草药剩的,三十斤,够用。”她翻页,“朱砂是修庙时剩的,还有半罐,没动过公款。”
她把账本递给王二狗:“你要查,现在就能查。”
王二狗手一摆:“谁信不过你?”
他扭头冲外面喊:“谁家有陶罐?大的!埋地里的那种!”
不一会儿,村民陆陆续续来了。有人扛着旧陶瓮,有人提着竹筐,筐里是削好的竹签。孩子跑前跑后递工具,老人蹲在边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口诀。
罗令带着王二狗去挖坑。八处位置,按阵图分布,每坑三尺深。陶罐放底,糯米铺层,朱砂撒上,再盖土压实。
竹签插在罐口正上方,斜埋,尖头朝外。
赵晓曼带着几个妇女,在竹身上刻符。不是繁复纹路,只是几道斜线,对应八门方位。
太阳偏西时,八处阵点全部布完。
竹签静静插在土里,陶罐深埋地下,整片区域看不出异样,只有靠近时,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朱砂味。
王二狗绕着走了一圈,啧了声:“真看不出来有机关。”
“就怕敌人看出来。”罗令说,“所以今晚加岗,两组人,一组巡明路,一组蹲暗岗。”
“我带狗。”王二狗拍胸脯,“黑子鼻子灵,十米内有人喘气都闻得着。”
天黑透了。
雾从山脚漫上来,裹着湿气,把整片林子罩住。
王二狗带着黑子在村西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要往南坡去,忽然听见“咚”一声闷响,像是竹竿敲地。
他立马停下,蹲下身,手电关了。
黑子耳朵竖起,鼻翼抽动。
“有人。”王二狗低声道,“往樟树去了。”
他摸出对讲机,压着声音:“南坡注意,有动静,往中心靠。”
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传来罗令的声音:“别追,等他们踩阵。”
王二狗屏住呼吸,贴着树干往前挪。
雾太浓,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但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踩在地上像猫走。
接着,一声闷哼。
“操!”有人低骂。
紧接着,“嗖”一声,像是竹子弹起的响。
又一声惨叫,这次没压住。
王二狗立刻开手电冲过去。光柱扫过地面,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小腿流血,手里还攥着铁钳。他抬头看见手电,转身就跑,可刚迈步,另一根竹签“嗖”地弹出,擦着他裤腿飞过,钉进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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