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那道银发身影，带着两个昏迷的女孩，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
她带走了那足以让世界陪葬的疯狂。
也带走了这片荒野最后的一丝温度。
随着那股冻结灵魂的意志散去，被禁锢的一切才重新开始流动。
风，重新呼啸。
卷起地上的沙尘与血腥气，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噗通。”
江城城主林远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他望着谢星眠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结束了？
不。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如何被抽干所有情感，变成一尊只剩下毁灭本能的神。
那不是形容。
是一种生命层级被彻底碾压后的直观感受。
在场的十几位王者境强者，此刻也都恢复了行动。
但他们宁愿自己还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骇、恐惧，以及一种找不到方向的茫然。
怎么办？
院长，疯了。
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深渊裂隙，被誉为人族未来的苍穹之主，彻底疯了。
只为了一个男人。
她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血海的屠刀。
“咳……咳咳……”
穆老剧烈咳嗽起来，本就佝偻的背，在这一刻又被压弯了几分。
他抬手捂住嘴。
当手掌拿开时，一片刺目的殷红出现在掌心。
他没有受任何外伤。
这是急火攻心，伤了本源。
“穆老。”
夜刃立刻上前扶住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担忧。
穆老却摆了摆手，推开了他。
他只是呆呆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浑浊的老眼中，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
“三千青丝化白雪……”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怆。
“心死了……”
“丫头她……心死了。”
这位守护了苍穹学院百年，经历了无数风雨，早已心如磐石的老人，此刻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周围的王者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同样升起无尽的悲凉。
他们都明白穆老为何如此。
一念白头。
那是情感断绝，心神俱灭的征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清冷中带着腹黑，会喊着“小家伙”的苍穹之主谢星眠。
只有一个被复仇意志支配，行走的……天谴。
一个心已死，却拥有着半步神明力量的疯子。
这对整个人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比深渊入侵，还要恐怖千百倍的浩劫。
一场足以导致人族文明，从内部崩塌的灭绝之战。
“穆老……”
夜刃的嘴唇有些干裂，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惧，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院长的命令……我们……”
这句话，刺破了现场所有人的幻想。
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
执行？
还是不执行？
执行，意味着苍穹学院将亲手点燃人族内战的导火索，成为历史的罪人。
不执行？
谁敢？
又有谁……能承担那个银发女人归来后，足以倾覆一切的怒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穆老的身上。
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也是唯一有资格做出决定的人。
穆老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慢慢燃起了一丝光。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关乎苍穹学院，关乎整个人族命运的选择。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沉重。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院长的命令，一字不改，立刻传达下去。”
“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驻守一号、二号裂隙的学员、导师、供奉。”
“三日之内，全部归建。”
“违令者，杀无赦。”
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是要……一往无前支持院长的疯狂？
“副院长。”一名王者忍不住开口。
“三思啊，这……”
“我意已决。”
穆老直接打断他，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硬。
他环视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以为，我们还有选择吗？”
“从那丫头一念白头开始，她就不再仅仅是苍穹学院的院长了。”
“她是我们的……信仰。”
“她若要战，我们便为她而战。”
“她若要毁灭，我们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穆老的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看着老人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终于明白了。
穆老没疯。
他只是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背弃一个心死且拥有半神之力的谢星眠，下场，只会比成为人族罪人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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