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十年·七月底·伊犁行宫:
三日后的黄昏,一艘轻快的信使船悄然靠泊在伊犁皇帝行宫外的专用码头。船身并无特殊标记,但押船的却是镇西城主将的贴身亲卫都尉,以及一队神色异常凝重、甲胄俱全的精锐士卒。
他们护送着数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沉重异常的长条木箱,一路沉默疾行,经由特殊通道,直达行宫深处,陛下的议事偏殿。
偏殿内,烛火通明。刘据刚刚批阅完来自河西、陇右的后勤调度文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当他看到亲卫都尉那凝重如铁的脸色以及那几个散发着淡淡血腥与铁锈气息的木箱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陛下,镇西城急报!镇西将军命末将亲呈此物,言事关重大,请陛下亲览!”亲卫都尉单膝跪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
“打开。”刘据放下朱笔,语气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
“诺!”
亲卫们小心翼翼地撬开木箱。随着油布被层层揭开,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尸腐与冰冷金属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箱中,赫然是几套沾满暗褐色血污、遍布刀劈箭创的匈奴制式铁甲!甲胄的样式明显带有草原风格,但其锻造工艺、甲叶材质、编缀手法……却……
刘据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木箱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片断裂的甲叶,仔细审视着其断口的金属光泽与纹路。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但殿内的空气却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度!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传匠作监大匠王缮。”刘据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诺!”内侍心惊胆战地应声而去。
很快,一位年约六旬、头发花白、手指粗糙、身着工官服饰的老者快步进入殿内。他一眼就看到了箱中的铁甲,脸色顿时一变,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行礼,便拿起一套铁甲,凑到灯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水晶镜和小锤,极其专业地敲击、观察、摩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老工匠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叮当”敲击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王缮大匠缓缓放下手中的甲叶,转过身,面向刘据,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恐惧:
“陛下……此甲……此甲叶……其锻打纹路,其渗碳手法,其……其材质……分明是采用了我河南郡巩县官营工坊独有的‘百炼灌钢’之术所出之上等甲材啊!”
“还有这编缀虽刻意模仿胡风,用了皮绳穿插,但其内衬的麻绳绞股方式,打结收口的手法这这分明是我关中军工坊熟练匠人的手艺!绝非……绝非塞外胡人所能仿制!”
“陛下!此等精良甲叶,按制,唯有南北军精锐、边郡都尉以上军官方可配发,严禁……严禁私造、流通,更遑论……更遑论……流出塞外?!这……这简直是……”
老工匠激动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一生浸淫此道,绝不会看错!这分明是吃着大汉的粮饷,用着大汉的工艺,造出的屠戮大汉将士的凶器!
“河南郡……巩县工坊……关中手艺……”刘据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喜怒。他甚至轻轻地将那枚甲叶放回了箱中。
然而,殿内所有侍从,包括那位亲卫都尉,却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太了解这位皇帝了!陛下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其内心的怒火越是滔天!那是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果然,刘据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沉如万丈寒渊,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今日殿内所见所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和冰冷的杀意,“若有一字……泄露于外。”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无论有意无意,无论身居何职,无论……有何缘由。”
“朕必令其粉身碎骨,九族尽灭。”
“臣等谨遵圣谕!万万不敢!”所有人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他们毫不怀疑陛下这句话的分量!这绝非恐吓,而是即将到来的血淋淋的现实!
“都退下。王缮留下。”刘据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心惊肉跳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刘据与老工匠王缮。
刘据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伊犁河上沉沉的夜色,良久无言。他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挺拔,却也异常孤独。
“王缮,”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心,“你为朝廷效力多少年了?”
“回陛下老臣自太上皇帝元狩三年入将作监为学徒,至今已四十有八年矣。”王缮恭敬回答,心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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