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逐渐被一股熟悉的温暖取代，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上浮的气泡，一点点聚拢又破碎。最先苏醒的是嗅觉——消毒水的气息中隐约夹杂着雪松的清香，那是无尘身上特有的味道。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臂枕在床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略显凌乱，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最让我心头一颤的是他下颌冒出的青色胡渣，那样清晰刺目，他向来注重仪表，何曾有过这般憔悴的模样。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猛然惊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睁开时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可在对上我视线的刹那，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汹涌的浪潮。他一把将我的手贴在他脸颊上，掌心传来的胡渣触感粗糙却真实。
“老婆，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灼烫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竟在我面前落泪。我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尽力气轻声说：“老公，我爱你。”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们就这样静静依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爱意，在无声中静静流淌。
后来我才知道，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剧烈的翻滚和撞击导致了一些内伤，需要静养，小腿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并未伤及根本。长孙家族顶尖的医疗团队早已介入，用了最好的药，制定了最周密的康复计划。
第二天，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寒峰扶着漫漫走了进来。漫漫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见到我，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赶紧用眼神制止她，“别哭，对宝宝不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寒峰却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这个向来冷峻寡言、脊背永远挺直的男人，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夫人，”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多谢您救了漫漫，也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我没有……痛失挚爱。”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痛的后怕与无比的感激。
我心头一震，急忙示意旁边的银月。“快扶他起来。”
银月上前，寒峰却固执地不肯起身。我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寒峰，漫漫是我的好朋友，我救她是本能，无需你行此大礼。你若真感激我，余生定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让她永远不再经历恐惧。”
寒峰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寒峰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漫漫，必以性命护她母子平安。夫人，此恩，寒峰没齿难忘。”
我欣慰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漫漫，她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态的虚弱。“快带漫漫回去休息吧，之前检查医生说她早孕阶段有流产迹象，最需要卧床静养，情绪更不能有大的起伏。”
漫漫被寒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担忧与感激。
他们走后，银月走到我床边，眼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夫人，是我的失职，没有保护好您……”
我摇摇头，打断她：“不怪你。暗鸦组织蓄谋已久，防不胜防。你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看着她依旧紧蹙的眉头，放柔了声音，“真的，银月，都过去了。”
因为这次受伤，赵部长亲自下令，取消了无尘接下来所有的国外访谈行程，当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还有些过意不去，打趣他道：“外交会议上一个月见不到长孙司长，大家肯定会想念你的。”
他轻轻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摩挲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让他们想吧。老婆，我只想陪着你。”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除了必须处理的紧急公务，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医院。他的办公地点从外交部司长办公室，临时移到了我的病房。我常常在睡梦中醒来，看见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或是压低声音进行线上会议。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画面安静而美好，让我无比心安。
无攸和林晓也来看我，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我最牵挂的还是两个孩子，“怀瑾和若华还好吗？别告诉他们我受伤了，就说妈妈出差了，他们还太小，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无尘送他们离开后，回到床边，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别担心，孩子们很好。晚上我回去陪陪他们，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窗外，夜色温柔，病房里静谧安详。我知道，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而紧紧相握的双手，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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