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静谧与亲昵中接近尾声。食盒里的饭菜被吃得七七八八，胃里暖融融的，而窗外明亮的阳光晒得人骨头发酥，一股熟悉的、慵懒的困意悄然袭来。我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他立刻察觉了，环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低声问：“困了？”
“嗯，”我靠在他肩头，诚实地点点头，“有点。阳光太好，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他低笑了一声，那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那就睡一会儿。” 他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服地侧靠在他胸前，几乎半躺在他怀里。他空出的那只手拿过放在办公桌一角的iPad，解锁，屏幕亮起，是内部系统的工作简报界面。
“你忙你的，我这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在他办公的地方。
“就这样，别动。”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却柔和得像在哄劝。随即，我感到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柔软的羊绒衫，轻轻落在我的背上。那节奏舒缓而稳定，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感觉太过熟悉。怀瑾和若华小时候，夜里闹觉不肯睡，他也是这样，将他们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在卧室里慢慢踱步，大手就是这样一下下，耐心又温柔地拍抚着他们的背脊，直到孩子们沉入梦乡。此刻，那曾给予孩子们无限安全感的节奏，如今正落在我的身上。
起初我还觉得有些新奇，意识漂浮着，能听见他指尖偶尔划过iPad屏幕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和呼吸。但在这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拍抚下，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彻底放松，眼皮越来越沉，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体味包裹着我，像最柔软的羽被。窗外的光似乎也朦胧起来，化作一片暖金色的雾。没多久，我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温暖的睡梦之中，连梦的边界都模糊而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有一两个小时。我在一片宁静中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也不是在他怀里。身下是质地细腻的床单，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薄被，房间里光线柔和，弥漫着和他办公室同款的、极淡的木质香气。
这是他的休息室，就在办公室的套间内，平日里供他午休或熬夜工作时小憩。我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羊绒衫，只是外套和鞋子被妥帖地脱掉了。显然，是他把我抱进来的。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低鸣。我拥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意尚未完全消散，带着一种懵懂的满足感。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四点多。
解锁屏幕，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社交软件和新闻推送。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热搜榜的某个位置上。
#长孙无尘外交年会采访# #长孙无尘谈新年愿景与家庭时光# #别人家的司长#
几个词条明晃晃地挂着，后面还跟着“热”或“新”的标识。
我眨了眨眼，点开了最上面的那个词条。
置顶的是一段几分钟的采访视频片段，背景像是一个会议厅，光线明亮。他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裤，只是脱掉了羊绒开衫，更显挺拔清隽。面对镜头和记者，他神色是一贯的从容沉稳，嘴角带着礼节性的淡笑，但眼神专注，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言辞得体，既有外交官的严谨，又不失亲和。
采访内容主要是关于新一年外交工作的重点与展望，他谈了几句宏观的看法，言简意赅，滴水不漏。视频进度条快到最后时，记者似乎问了句什么，画外音传来，带着笑意：“……长孙司长，今天还在值班，非常辛苦。新年假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者家庭活动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很多观众也很关心外交官们的幕后生活呢。”
镜头里的他闻言，脸上的礼节性微笑似乎真切了几分，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柔和的微光。他略一沉吟，才开口，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比现实中多了一点电子音质，但那份沉稳温和未变：
“值班是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至于新年……”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今天早上，和爱人一起看了雪后的阳光。中午……和爱人一起用了简单的午餐。对我来说，能在繁忙的间隙，拥有这样平静共处的时光，就是新年里最珍贵的事。外交工作关乎大家，但支撑每个人走下去的，往往是小家的温暖与安宁。珍惜当下，用心陪伴，就是最好的新年愿景。”
他的话不长，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煽情，却莫名有种打动人的力量。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呜呜呜，长孙司长提到爱人的时候眼神好温柔！” “看雪后的阳光，简单的午餐……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低调又浪漫！” “外交官们真的不容易，向所有坚守岗位的人致敬！也祝福长孙司长家庭幸福！” “说得真好，大家与小家，珍惜当下。瞬间被治愈了。” “果然优秀的人家庭也幸福！这才是正能量！” “只有我注意到司长今天这身白衬衫帅出新高度了吗？气质绝了！”
我捧着手机，看着视频里他沉静的面容，听着他平静叙述下暗藏的柔情，又想起清晨在他怀里的低语，午间被他抱在腿上分享的午餐，以及睡梦中那轻柔的、令人安心的拍抚……脸颊微微发热，心口那股饱胀柔软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比清晨时更加汹涌。
原来在我睡着的时候，他去完成了这样一项临时的工作。他没有吵醒我，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将我妥帖地安置好，然后去履行他的职责，并在职责范围内，如此自然又克制地，将“我们”的时光，分享给了公众一点点。
窗外，冬日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给雪后清澈的天空染上淡淡的金边。休息室里安宁静谧，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港湾。而手机屏幕上的热闹，则连接着外面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那个他为之尽责、也偶尔会提及我们点滴的世界。
我放下手机，重新躺回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枕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回味着这一整天，从雪光初照的清晨，到这个在热搜上“发现”爱意的午后。
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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