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划过午夜。
病房里死寂无声,只有一盏极暗的壁灯,在黑暗中勉强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丁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凌寒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琉璃堂的案子能以那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干净”的程度结案,既是为了平息汹汹舆论,更是为了麻痹贺沉。
让那条老毒蛇以为风头已过,危机解除,才会放松警惕,从巢穴里探出头来。
这一切,都是一张缓缓收拢的网,一张以生命为赌注的网。
让丁浅去当那个饵?
那不是生路,那是把一只受伤的羔羊,直接扔进饿红了眼的狼群。
贺沉对她的恨,早已浸入骨髓。见面,就是一场即刻执行的、虐杀式的死刑。
他自己去?
不过是把“必死”,换成一场“向死而生”的疯狂豪赌。
贺沉那种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最后时刻,他必然会像疯狗一样反扑,拖着他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才有了那场“喀尔措之旅”。
那是他在奔赴地狱之前,为自己和她,预支的最后一场盛大的、透支生命的狂欢。
他想在风暴彻底吞噬一切之前,把这一生所有的亏欠,都补给她。
阳光、雪山、拥抱、笑声、肆无忌惮的爱……他拼命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把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密密麻麻地塞进了那短短的十几天里。
指望着,能留下一些回忆,足够撑过余生漫长寒冬的余温。
凌寒握住她依旧滚烫的手,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
“浅浅,我的傻姑娘。”
“你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对不对?用你那种像小狼崽一样的直觉,你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所以你才那么不安,一遍遍问我‘怎么了’……”
他顿了顿,眼眶骤然涌上一阵剧烈的酸涩,视线瞬间模糊。
但他强撑着,任由那层水汽氤氲着,模糊了眼前她苍白的容颜。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发誓再也不瞒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可我还是食言了。”
“我真是个混蛋,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的计划,我也知道,结局不会怎么样,或许我会死在那里,再也回不来。或许我们这次分开,就是永别。”
“但是,浅浅……这是我欠你的。”
“这些年,你跟着我,名义上是我护着你,可实际上,你替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为我背负了多少本不该属于你的罪孽和阴影……我都记得,刻骨铭心,夜不能寐。”
“你手上的血,心里的伤,都是因为我。是我,把你从阳光下,拖进了这无边的地狱。”
“这次,就让我把这笔还不清的债,做个了断。”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将所有情感抽干后,只剩下纯粹理性的决绝:
“用我的‘可能活’,去换你的‘一定活’。”
“用我的‘不自由’,去换你的‘自由’。”
“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值。”
“我会为你挣回一个法律上洁白无瑕的身份,一个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追溯的过去,和一个充满各种平凡可能性的未来。”
“你会认识新的人,有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她会遇到一个平凡、温暖、干净的男人,他会给她一个家,给她安稳,给她他凌寒永远给不了的、没有阴影的岁月静好。
她会结婚,生子。
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抱着孩子,看着丈夫,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再也没有关于“凌寒”的一丝阴影,没有恐惧,没有血腥,只有纯粹的、平凡的幸福。
她会彻底忘记那个叫“凌寒”的男人,忘记他带给她的所有痛苦和噩梦。
她会过得很好,很幸福。
想到这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蜷缩起来的绞痛,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要致命千倍。
那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被深爱的人彻底遗忘,在她的世界里,被抹去所有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几乎灭顶的痛楚,然后,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低下头。
一个滚烫、颤抖、饱含泪水的吻,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
“如果……”
他贴着她的额发,轻声说: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如果命运肯施舍给我,亿万分之一的侥幸。”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到那时,浅浅,如果你还要我……”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汹涌而下,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与她的汗水融为一体:
“我发誓,天涯海角,生死不离。”
话音落下,病房重归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冰冷的“嘀——嘀——”声,像在为这场无声的诀别,敲打着最后的节拍。
凌寒坐在椅子上,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未动。
黑暗中,两人腕间的红绳悄然相碰。
那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又像一条无法挣脱的命运锁链,将两人的手腕,乃至灵魂,死死缠绕在一起。
图腾相碰,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古老的、不可违逆的誓言。
就在这时。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丁浅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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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英名我不要,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我愿意来生作牛马,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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