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小猫挂件,这是她老家的同桌,林小雨送给她的。
“浅浅,” 同桌的声音,隔着漫长而模糊的时光,突然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我要去嫁人了,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那个瘦小的女孩,把这只自己编的小猫挂件塞进她手里。
“你一定要走出去。考上最好的大学。替我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没机会看到的样子。”
“这个小猫就是我,” 女孩努力笑着,眼圈却红了,“你带着它。就当我也跟着你一起出去了。”
当时的丁浅,捏着那个粗糙的挂件,心里沉甸甸的,对未来也充满了惶恐。
她看着眼前认命的同桌,又想想自己那个家,第一次对“未来”感到巨大的不确定和沉重。
“我、我也不一定行的。” 她自己当时也没什么底气地说。
“你一定行!” 同桌突然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丁浅,你那么强大,你跟我们都不一样。你一定能飞出去,飞得高高的。加油,浅浅!”
“加油,浅浅。”
……
“加油,浅浅。”
……
“加油,浅浅。”
……
那句鼓励,在空旷的卧室里,在她死寂一片的心湖上,反复回响,激起层层叠叠、越来越汹涌的波澜。
“啪嗒。”
一颗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视线迅速模糊,但手里的那个小猫挂件,却越来越清晰。
粗糙的编织纹路,褪色的红线,朴拙的黑眼睛,静静地、沉默地看着她。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被贫困和命运困在狭小天地里的女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对外面世界的全部憧憬,笨拙地编进这个小挂件里,塞给了她。
她一路挣扎,一路咬着牙坚持。
直到遇见了凌寒。
她以为她飞出来了,她以为她终于看到了广阔的世界,她以为她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热爱的事业,独立的生活,还有那个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人。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穿着肮脏的睡衣,像游魂一样在偷窥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人,然后跑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妄想用摇尾乞怜挽回一段早已被对方宣判死刑的感情?
那个曾经相信她“一定行”、把看世界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女孩。
如果看到她如今这副为了一个男人失魂落魄、自我放逐的鬼样子,该有多失望?
那个曾经拼了命也要“走出去”、想要看看更广阔世界的丁浅,又去了哪里?
是,凌寒不要她了。她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然后呢?
就这样烂在这里?烂在这套充满回忆的公寓里?烂在对一个已经转身离开的人的无穷无尽的乞求和等待里?
丁浅猛地抬起头。
同桌说:“加油,浅浅。”
过去的丁浅,也曾对自己说:“加油,丁浅。”
她没有再等。没有再奢望那个或许会回来、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拿起那个挂件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她进了浴室。
水很烫,淋在皮肤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她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过头发、脸、肩背。
很久很久。
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她关掉水,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
第一次,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苍白得像鬼。
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起皮。
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周围布满血丝,眼神里是浓重的疲惫。
她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然后,她扯起唇角。
“以前辛辛苦苦说要减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锈蚀多年的刀,“如今倒是成功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扯起唇角。
笑容很淡。
走到床头,拿出手机,她点开研究所内部的OA系统,然后,她点了“销假”,在理由栏里,输入了两个字:“复工。”
提交。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她点了“确定”。
屏幕跳转,显示销假成功。
然后,她看到了申请和批准的日期。
整整……三十天。
一个月。
原来,从那个雨夜,到今天,整整过去了三十天。
她记得以前在文献里看过,有研究说,人体在遭受重大创伤后,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会启动一个自我修复和重建的周期。
那个周期,平均大约是——三十天。
一个生理上,打破与重建的,大致周期。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日期,又抬眼,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空是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不知疲倦地闪烁变换。
冰冷的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单薄的睡衣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大概,可以好起来了吧。
至少,该试一试了。
为了那个把“看世界”的梦想托付给她的小猫挂件。
也为了,那个曾经拼了命、也要从泥泞里挣扎着走出去的,丁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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