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得仁一身黑色鱼鳞软甲,独目在月光下泛着凶光。
他扫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老子只说一遍。今夜,咱们不做鞑子的狗了。
屋里那两个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鞑子官,还有他们养的几条哈巴狗,一个不留。
事成之后,咱们就是反正功臣,银子、娘们、前程,要什么有什么!敢有手软退缩的——”
他拍了拍腰间刀柄,“老子先剁了他!”
众死士无声抱拳。
同一时间,前厅灯火通明。
金声桓一身便服,正与几名受邀前来的文官“品茗夜谈”,言笑晏晏。
他已派人去“请”章于天与董学成,只说“有紧急军情相商”。
丑时初,巡抚衙门。
章于天接到金声桓的“邀请”,起初不耐,但听闻是“关乎卢鼎入赣及多铎王爷钧令的紧急军情”,略一犹豫,还是穿戴整齐,在五十名抚标亲兵的护卫下,乘轿前往总兵府。
他心中盘算,正好借此机会当面严斥金声桓,逼其立下军令状。
几乎前后脚,董学成的轿子也出了行辕。
他带的护卫更少,只有二十余人,这位巡按大人向来更相信自己的官威和朝廷法度。
总兵府大门。
章、董二人的轿队先后抵达。
按照规矩,亲兵被引至侧院“用茶歇息”。
带队军官稍有迟疑,但总兵府管家笑容可掬,言“府内已备下酒菜”,加之金声桓毕竟是上官,他们也不敢硬闯,只得留下。
章于天与董学成被引入正厅。
厅内只有金声桓与两名作陪的本地致仕官员,并无异样。
“金总兵,深夜相召,究竟有何紧急军情?”
章于天刚落座便端起架子,率先发问。
金声桓不慌不忙,亲自为二人斟茶:
“抚台、巡按稍安勿躁。确有一事,关乎我江西全局,乃至二位的身家性命,需与二位……仔细参详。”
“哦?”
董学成眉头一挑,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何事如此严重?莫非是卢鼎那逆贼又有动向?”
“卢鼎?”
金声桓放下茶壶,缓缓直起身,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已冰冷如铁。
“卢鼎之事暂且不提。本镇要说的是——二位勒索地方、贪墨军饷、欺压将士、离间满汉,桩桩件件,天怒人怨。今夜,便是清算之时。”
章于天一愣,随即拍案怒斥:
“金声桓!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
金声桓轻笑一声,“本镇是归正。”
话音未落,厅后屏风轰然倒地,数十名黑衣甲士蜂拥而出,刀光如雪,瞬间将章、董二人及其寥寥几名贴身随从围在核心!
那两名作陪的老官员吓得瘫软在地。
“金声桓!你敢——”
章于天脸色惨白,还想呵斥,王得仁已如鬼魅般从他身后阴影中闪出,手中腰刀毫无花俏地向前一送,刀尖自章于天后心透出前胸!
章于天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带血刀尖,喉头“咯咯”两声,肥硕身躯轰然倒地。
董学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一名甲士飞起一脚踹翻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涕泪横流:“金总兵!王将军!饶命!下官……下官知错了!银子!下官有银子!都给你们……”
王得仁上前一步,独目俯视着这个昔日高高在上、轻蔑称他为“流贼”的巡按,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董大人的银子,杀了你,自然都是我们的。”
刀光一闪,董学成人头滚落,鲜血溅湿了名贵的地毯。
从两人进厅到毙命,不过半盏茶功夫。
金声桓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沉声道:
“得仁,按计划行事!”
“是!”
王得仁一抹脸上血点,挥手低喝,“甲队随我剿抚衙!乙队去巡按行辕!丙队控制侧院,那些亲兵,一个不许放走!丁队传信号,夺四门!”
“得令!”
丑时三刻,南昌城中杀声骤起。
王得仁亲率百名死士直扑巡抚衙门。
留守的百余名抚标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突入院中的黑衣甲士砍瓜切菜般放倒。
王得仁独臂挥刀,连斩三人,直入后堂,将章于天的家眷、师爷、心腹长随等三十余人尽数锁拿,敢于反抗者当场格杀。
另一队死士冲入巡按行辕,过程更加顺利。
二十余名护卫几乎未做像样抵抗便被斩杀,董学成的幕僚、仆役尽数沦为阶下囚。
侧院中,章、董二人的七十余名亲兵刚觉不对,院门已被堵死,墙头出现无数弓弩手,箭矢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带队把总还想喝问,王得仁派来的使者已在院外高喊:
“尔等主官章于天、董学成勾结明军,意图献城,已被金总兵就地正法!弃械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大部分亲兵本就对跋扈的章、董无甚感情,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抛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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