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晨曦微露，透过窗棂洒入书房，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暧昧与悸动，却带不走那份悄然确立的、全新的默契。
沈梨从短暂的休憩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萧绝那件玄色外袍，而男人早已起身，正站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焕然一新的庭院。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晨曦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软化了他惯有的冷厉线条。他的目光落在沈梨身上，深邃依旧，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醒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些许。
沈梨坐起身，将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袍递还给他，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抹未散尽的绯红：“多谢王爷。”
萧绝接过袍子，并未立刻穿上，只是看着她，忽然道：“本王后院那些人……今日便会遣散。”
沈梨微微一怔。他后院那些女人，大多是各方势力送来的礼物或是皇帝、太后早年赏赐的，形同摆设，他几乎从未踏足过后院。她早知道这一点，也从未将其视为威胁，毕竟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权贵标配。
但他此刻主动提起，并且如此果断地要遣散……
“王爷不必如此。”沈梨摇摇头，语气平静，“她们于王爷而言，本就可有可无。骤然遣散，反惹非议，于王爷声誉有碍。”她考虑的是实际影响。
萧绝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本王不在乎非议。既已认定你，便无需这些障眼之物。”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本王要的，从来都不是虚名和敷衍。既得了承诺，便需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这八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是一个位高权重、习惯了利益交换和权衡妥协的男人，所能给出的、最纯粹也最笨拙的诚意。
沈梨心中微动，不再劝阻，只轻轻点头：“王爷自行决断便好。”
于是，就在当天，九王府后院那些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莺莺燕燕，全都收到了一份丰厚的遣散银子和新的身份文牒，被悄无声息又干脆利落地送出了王府，各自安置。
消息传出，自然在京城上层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嘲笑九皇叔竟被一个商女迷得神魂颠倒、自断臂膀的；有羡慕沈梨手段高明、竟能让冷面王爷为她做到如此的；更有甚者，开始暗自揣测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更深的政治意味。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九王府的后院，确是彻底清静了。只剩下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虽然，这位“女主人”并无名分。
是的，沈梨拒绝了萧绝提出的立妃之请。
在萧绝处理完后院事宜，再次郑重提出要请旨立她为王妃时，沈梨只是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
“王爷，我以为昨夜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留下来，是为了你这个人，不是为了王妃那个位置。”
“一旦有了名分，我便是九王妃，是皇家妇。我做的任何事，都会首先被看作是九王府的意图，是皇家的意思。我辛苦建立的商业网络，‘济世集团’，‘格物学堂’……都会被打上深刻的皇家烙印，失去其独立性和灵活性。这不利于我们后续的许多计划。”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那个位置来证明什么。我就是沈梨，你的合作伙伴，你的……爱人。这就够了。捆绑得太紧，对彼此都是束缚。”
萧绝眉头紧蹙：“但如此一来，名不正言不顺，你会受委屈。本王不想你被任何人看轻。”
沈梨闻言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和自信：“委屈？看轻？王爷，如今这京城，乃至这大夏，有几人能真正看轻我沈梨？我的地位，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任何一个名分给的。”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衣襟，动作自然亲昵：“至于那些虚名，我不在乎。你若真想给我什么，不如多批几条让我开矿的许可，或者少在军需订单上压我的价？”
萧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和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独立与自信，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甚至更加深沉的欣赏与爱意。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叹息般地道：“你啊……”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那个王妃之位，对她而言，确实是束缚大于好处。他爱上的，本就是这只翱翔于天的鹰，而非愿意被锁入金丝笼的雀。
“好，”他最终妥协，将她拉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依你。不成亲便不成亲。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委屈？“本王追了你六年，等了六年，如今名分不给，总得给些别的补偿？往后余生，你休想再甩开本王。天涯海角，本王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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