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清月达成那心照不宣的脆弱同盟后，凌夜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对“灵子项目”和盘古集团早期研究的暗中调查。心魔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超级处理器，驱动他在数据的深海与尘封的纸质记录废墟中艰难掘进。然而，收获寥寥。盘古集团对这部分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仿佛那段历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疲惫感如同潮水，不仅在精神层面冲刷着他，连身体也感到了明显的透支。这晚，他离开检察院时已是深夜，城市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他没有搭乘交通工具，而是选择步行，想让夜风吹散一些颅内的滞涩感。
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后巷，是回家的近路。巷子深处堆放着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餐饮街飘来的油腻气息。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心魔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觉：
（左后方，三点钟方向，屋顶！有东西！）
凌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矮身侧滑，同时右手已摸向腰间——那里并没有配枪，只有一支冰冷的金属笔。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流划破布匹的声音擦着他刚才站立的后脑勺掠过。一枚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湛蓝色针状物，悄无声息地钉入了他前方的砖墙，针尾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震颤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不是实弹武器，更像是……某种高科技的注射或传感装置。
（神经毒素？追踪器？）心魔快速分析着针剂的能量签名，（不……更像是某种强效镇静剂和短时记忆干扰剂的混合体。对方想活捉你，或者让你‘忘记’这段经历。）
凌夜心脏狂跳，背靠冰冷的墙壁，目光锐利地扫向屋顶。一道窈窕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轻飘飘地从高处落下，无声无息地站在巷子另一头，挡住了去路。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野性与警惕光芒的眸子。
夜莺。
（是她。）心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转为玩味，（看来，我们的‘老朋友’有新的戏码要上演。）
凌夜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金属笔握得更紧。“这是什么意思？新的问候方式？”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猫一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片刻后，她抬手，指了指凌夜，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一个“思考”的手势，然后缓缓摇头。动作简洁，含义却明确——停止追查，停止思考。
接着，她手腕一翻，一枚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被她屈指弹出，精准地落在凌夜脚边。
“捡起来。这是唯一一次警告，凌夜。”夜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电子干扰般的失真，但那份冷冽和毋庸置疑却清晰无比，“你和苏清月正在玩火，而你们甚至不知道火盆里烧的是什么。”
凌夜没有立刻去捡芯片，目光紧锁着她：“‘灵子项目’？盘古集团？还是那些符号背后的‘意识收割’？”
夜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灵子项目’？那只是蒙在真正怪物脸上的第一层薄纱。”她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你们以为对手是躲在网络后面的黑客？是进行非法实验的疯狂科学家？太天真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凝重：
“你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他们是‘新人类’计划的产物……或者说，是残次品、逃亡者。”
新人类计划？！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凌夜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想起赵蕊案中心魔提到的“意识收割”、“养料”，以及那个在网络深处冰冷的、非人的守护意识。
“什么是‘新人类’？”凌夜急声追问。
夜莺却不再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对你，对你身边那个姓林的小医生，都是如此。”她特意提到了林薇，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盘古集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凌夜不甘心地再次发问。
夜莺的身影已经开始向后飘退，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只有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如同鬼魅：“进化……或者，取代。旧的物种总会被新的淘汰，只是方式不同罢了。停止调查，忘记符号，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凌夜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那枚仍在微微震颤的湛蓝色细针。
（新人类计划……进化……取代……）心魔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凝重的情绪？（看来，这个世界的池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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